第217章 崔小鼎出事了

  無塵從王家出來時,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沿著巷子一路往普霞寺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像是心裡頭藏了件極高興的事。

  可越靠近普霞寺的山門,他的腳步便越慢,等到那座莊嚴的廟宇出現在視野中時,他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神色。

  普霞寺守門的僧人認得他。

  雖然他與悟真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可兩人的氣質天差地別。

  悟真寶相莊嚴,舉手投足間皆是佛子的威儀;無塵則鬆散隨意,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出家人的規矩。

  守門的小沙彌見了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合十行禮,引著他往方丈禪房走去。

  悟真正在禪房中抄經。

  聽見門響,他擱下筆,抬眸看向來人,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意外。

  他與這個同胞弟弟已經許久未曾私下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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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他西行取經歸來,在這普霞寺落定後,無塵便刻意與他疏遠,就算悟真去找無塵,無塵也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欠奉。

  「你怎麼來了。」悟真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詢問。

  他太了解這個弟弟了——若不是有事,無塵絕不會主動踏進他的禪房。

  無塵也不跟他客氣,一屁股坐在禪房的蒲團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灌了半盞,才開口道:「肯定是有事才來找你,不然你以為我想看你那張臉?」

  悟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無塵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幾圈,像是在斟酌措辭。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悟真,語氣里沒了往日的輕佻,多了幾分罕見的認真。

  「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無塵深吸一口氣,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坦蕩與忐忑:

  「我看上了一個姑娘。過幾日是她生辰,你以佛子的身份去一趟她的生辰宴,替我說幾句吉祥話。」

  悟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里終於浮現出一絲明顯的震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沉沉的嘆息:「你知道自己是空門中人嗎?」

  「知道啊。」無塵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可空門中人又不是死了。有人是為了斬斷俗世才遁入空門,自然也有人會因為紅塵俗世而回歸人間。我嘛……」他笑著指了指自己那頭隨意披散的長髮,「已經在養頭髮了。不過長得確實慢,你有沒有什麼生發秘方?」

  悟真:(。ŏ_ŏ)

  「……」

  他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狐狸眼裡毫不掩飾的熱忱與坦蕩,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與無塵雖是一母同胞,命運卻截然不同。

  他自小便被普霞寺當作佛子培養,青燈古佛,戒律森嚴。

  無塵則是被圓順方丈放在雀鳴寺養大,沒人管他誦經,也沒人逼他持戒。

  圓順死後,無塵便離開了雀鳴寺,四處遊歷,學了一身不知從哪兒來的本事,性子也越發不羈。

  「是哪家的姑娘?」悟真終究還是問了。

  他不是要阻攔,只是想知道,能讓他這個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弟弟動了凡心的,究竟是怎樣的人。

  「王家嫡長女,王幸兒。」無塵說這話時,眉眼間那股子張揚跋扈的勁兒都收斂了幾分,聲音也跟著柔和下來,像是怕說重了會驚著什麼似的,

  「她跟別人不一樣。她膽子大得很,心也狠,可有的時候又心軟得要命。她手下養著一幫賁狼軍的暗衛,連雀鳴寺都能被她搬空。她還想做很多事,開商號,做大生意,比天底下大多數男人都有野心。」

  悟真聽著他這番喋喋不休,沉默良久。

  他看著無塵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彩,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去。」

  無塵眼睛一亮,又補了一句:「你可得讓她高興。要是她命不好,你就編也要編出好聽的來。反正你是佛子,你說什麼那些人都信。你把她誇得天花亂墜,讓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個有福氣的姑娘。」

  悟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只是重新執起筆,蘸了墨,繼續抄寫未完的經文。

  無塵知道這便是答應了,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拍了拍僧袍上的褶皺,大步往門外走去。臨出門前他又停住腳步,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她想見你一面,有事要跟你說。你有空要單獨見她一面,最好在生辰之前。」

  悟真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無塵走後,悟真獨自在禪房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檀香裊裊升起又消散,他手中那支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次日一早,悟真吩咐寺中僧人自己要出行。

  他換了一身尋常僧袍,沒有披那件金絲袈裟,又戴上了一頂黑紗斗笠,將那張寶相莊嚴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普霞寺的僧人問方丈要去何處,他只說去城中辦些事,便獨自一人出了山門。

  京城的街市依舊喧囂,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戴著黑紗斗笠的僧人。

  悟真沿著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南走去,想去看看無塵口中那個王家嫡長女平日裡生活的街巷,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吸引了注意。

  一輛青帷馬車從巷子裡駛出來,車速比尋常快了不少,趕車的車夫臉色焦急,不停地揮著鞭子。

  悟真下意識地往路旁讓了讓,馬車從他身側掠過時,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面容。

  悟真腳步一頓。

  他望了眼馬車出來的方向,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王家。

  結合年齡,雖未見過面,幾乎不用思索便能確定,那就是王幸兒。

  她似乎正匆匆趕往什麼地方。

  悟真站在原地遲疑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王幸兒確實是匆忙出門的。

  她本來在府中籌備生辰宴的事宜,小茶卻忽然闖了進來,說笨犬茶社的人剛剛傳了消息過來——崔鍾勉的弟弟崔小鼎出事了。

  那少年去一家藥鋪賒帳求藥被掌柜拒絕,情急之下試圖偷藥,被夥計當場抓住,如今正跪在藥鋪門口,那掌柜嚷著要打斷他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