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著李樾楠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輪廓在燭火下像是在水中暈開的墨跡,邊緣變得模糊不清,一層疊著一層,晃得你頭暈目眩。】
【你用力眨了眨眼,試圖讓視線聚焦,可那股昏沉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從後腦勺一路蔓延到四肢,整個身子都軟得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很熱吧?」李樾楠的聲音從你面前傳來,像是隔了一層東西,聽不真切,「渾身無力,視線模糊,心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是不是?」】
【「你給我下了什麼?」你說話的氣息有些發虛,可聲音還算穩。】
【你方才以為是他們給你灌了什麼化功散一類的藥,可化功散不會讓你覺得渾身燥熱、心跳加速,更不會讓你的視線都開始渙散。】
【「西南的合歡蠱。」李樾楠說得輕描淡寫,「這東西小得很,比芝麻粒還細,鑽到身上半點兒感覺都沒有。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它會順著你的鼻息無聲無息地爬進去,入體便再無痕跡。」
【那日在棲梧宮,她拿短銃抵著你額頭的時候,就已經把母蠱下在了你的頭髮里。】
【你心頭猛地一沉。合歡蠱!】
【你曾在江湖上聽過這種西南秘蠱之術,那不是毒藥,而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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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合歡蠱,通常公母一雙。以宿主精血為食,蟄伏期極短,一旦成熟便會驅使宿主與另一隻蠱蟲的宿主結合。】
【你先前還覺得是你自己佩戴抗毒詞條,導致中了李樾楠的招,卻沒想到你從頭到尾中的根本就不是毒!】
【蠱蟲入體,不傷經脈,不入血液,[老饕神農氏(綠)]再強也防不住它。】
【而那蠱蟲蟄伏的過程中胃口極大,需要吸食宿主大量的精血來成長。】
【這些日子連枝每日給你燉的藥膳湯,裡頭全是滋補的藥材,補的不是你,是你體內那隻日漸成熟的蠱蟲。】
【你苦笑。真是防不勝防。連枝親自守著爐子燉的湯,藥材是溫嵐竹留下的方子,每一味你都看過,沒有任何問題……可偏偏正是這些補藥,把那只在你體內蟄伏的蠱蟲餵得飽飽的,讓它以最快的速度成熟、躁動、驅使你陷入眼下這種渾身酥軟、燥熱難耐的狀態。】
【你沒有中毒,除了詞條無用武之地外,連你自己的意志力都在蠱蟲催動下被削弱到了極點。】
【「公蠱在誰體內,應該不用我點明了吧?」李樾楠微微俯身,那雙英氣的眼眸近在咫尺,語氣裡帶著幾分看戲的玩味,卻也有幾分你讀不太懂的認真。】
【「你放心,公蠱不會讓他失控,只會讓他在靠近你的時候情動難抑。他若對你沒有心思,這蠱便等於白下了。可若他對你本就存著念想——哪怕只是一絲一毫,也經不住這蠱蟲的撩撥。」】
【璇舟郡主直起身,轉身往門口走去,臨出門前丟下最後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在空蕩蕩的廂房裡迴蕩了好一會兒:「王幸兒,我不是要害你。那崔硯辭當為天下君子之冠,配你委屈不著……我對你也確有虧欠,但我不得不為自己爭取。」】
【「崔琰雨必須放下你,否則任何人都得不到他的心。」】
【房門在她身後合攏,落門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蠱蟲幾近成熟,吸取了你大部分精力。】
【你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浸在一池溫水裡,渾身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意識時斷時續,眼前的光影層層疊疊地晃。】
【恍惚間似乎有人推門進來,不止一個……有人扶你起身,有人替你梳妝,有人將一頂沉甸甸的鳳冠壓在你發頂,又有人將一襲火紅的蓋頭遮住了你所有的視線。】
【你想反抗,可手指連抬都抬不起來,嗓子眼裡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將你擺弄。很快,你感覺自己被扶上了一頂小轎,轎子搖搖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又被扶下來,手裡被塞了一截紅綢,紅綢的另一端有人牽著,引著你在一片喧鬧聲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崔府大婚,對盼著家主成親的崔家人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崔硯辭三十出頭方才娶妻,娶的又是皇室宗親,璇舟郡主。】
【這樁婚事在旁人眼中怎麼看都是崔家高攀了皇親。可崔家千年清流,狀元走出過半頁族譜,封王拜相者難以盡數,這份底蘊便是站在皇親面前也不減半分底氣。】
【今日崔府上下張燈結彩,朱漆大門兩側掛滿了紅綢,門前的石獅都繫上了紅繡球。】
【從府門到正堂的青石甬道上鋪著大紅的氈毯,兩側擺滿了各府送來的賀禮,禮單長到要三個帳房同時謄抄。賓客盈門,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幾乎全到齊了。】
【崔硯辭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正堂,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儒雅,舉手投足間依舊是那副從容持重的大家風範。】
【他向來不飲酒,可今日是喜事,又是家主大婚,前來敬酒的賓客絡繹不絕,他推拒不得,便一一應下。酒過三巡,他面上雖不顯,腳步卻已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虛浮。】
【合歡蠱的公蠱與母蠱不同。母蠱會掠奪宿主的精力來供養自身,而公蠱不會讓宿主有任何不適——它只在靠近母蠱時才會甦醒,悄無聲息地催動宿主的情愫。】
【崔硯辭並沒有察覺自己體內被種下了合歡蠱,他只當是今日多飲了幾杯,酒勁上涌,心口隱隱發燙。】
【那股熱意從胸腔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越是靠近洞房的方向便越是壓不下去。幾個族中長輩將他送入洞房後便笑呵呵地退了出去,崔硯辭站在滿目紅燭的喜房中,看著床沿上端坐著的那道蓋著紅蓋頭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了心神。】
【他知道這樁婚事只是權宜之舉……他求璇舟郡主救崔琰雨,郡主應了,可這並不意味郡主中意於他,而他也……】
【崔硯辭今夜本就沒打算與郡主有夫妻之實。】
【他甚至早已吩咐下人備好了一方沾了血的喜帕,明日好交代。】
【因此即便是體內那股躁動燒得他額角都滲出了細汗,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清醒與克制。他緩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你那身大紅喜服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被他強行舒展開來。】
【他在離你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對你輕輕頷首,語氣溫和而克制:「郡主,今夜你歇在裡間,我歇在外間。你若有什麼不方便,知會我一聲便是,我出門迴避。」】
【沒有回應。】
【崔硯辭等了片刻,眉頭微蹙,又喚了一聲「郡主」。依舊沒有回應。】
【他心頭隱約生出一絲擔憂——璇舟郡主性子雖烈,卻不是這般無禮之人。】
【他強撐著體內越來越洶湧的燥熱,踉蹌著步伐走近床榻,伸手掀開了那層火紅的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