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哥,你不要走

  【崔硯辭站在床前,看著那道斜倚在床框上的纖瘦身影,紅燭搖曳的光透過紗帳灑在你身上,勾勒出一個朦朧而柔軟的輪廓。他喚了兩聲「郡主」,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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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頭隱約生出一絲擔憂——璇舟郡主性子雖烈,卻不是會無視他說話這般無禮之人。】

  【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崔硯辭體內那股燥熱翻湧得越發厲害,他強撐著踉蹌的步伐走近床榻,伸手掀開了那層火紅的紗帳。】

  【當看到你整個人斜著倚在床框時,崔硯辭微微一怔,頓時有些不祥的預感。】

  【「郡主,失禮了。」他低聲告了罪,修長的手指捏住紅蓋頭的邊緣,輕輕揭了開來。】

  【蓋頭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不是李樾楠。是你——王幸兒。】

  【是他弟弟記掛了整整十年的女子。】

  【也是他在心底藏了同樣漫長的歲月、卻不敢讓任何人知曉的那個名字。】

  【你穿著璇舟郡主的喜服,靠在與他的婚床上,潮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那雙他熟悉的杏眼裡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

  【「幸兒?」崔硯辭的聲音依舊壓得很穩,可那穩底下已有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顫意。他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那些都不重要。】

  【「你得立刻離開。」儘管已然慾火焚身,但崔硯辭還是極力克制內心的欲望,當機立斷地對你說。】

  【他要立刻送你回宮,趁事情還沒有變得不可收拾。】

  【他說這話時目光是躲閃的。這很不像他。崔硯辭這個人,從來是君子坦蕩蕩,行事坦然從容,面對天子的威壓他可以面不改色,面對滿朝文武的質詢他可以侃侃而談,面對璇舟郡主的刁難他及時跪下都可以不卑不亢。】

  【可此刻他不敢看你。】

  【他怕多看一眼,那苦苦支撐的意志力就會像決堤的河壩一樣徹底崩塌。】

  【合歡蠱在他體內瘋狂鼓動,催得他渾身血氣翻湧,一波一波的熱浪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沖。】

  【他攥緊手指,指節泛白,強逼自己轉過身去。】

  【此刻他只要邁出這道門,喊幾個心腹進來把你從小門送出去,一切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崔硯辭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更不忍你在他手裡受到半分傷害。】

  【就在他極力克制,將要離開之際,卻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力道不大,輕得像是貓爪子試探性地勾了勾。可就是那麼輕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像是有萬鈞之力,將他鎮住。】

  【他轉過身,便對上了你那雙迷離的杏眼。】

  【你仰頭看著他,眸子上浮著一層水霧,意識顯然已經不太清醒了,可偏偏看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你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是夢囈:「大哥,你不要走。」】

  【「我難受。」】

  【最後那三個字,說得又輕又軟,卻像是一柄鈍錘砸在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崔硯辭垂下眼睫,胸膛劇烈地起伏。他沒有抽回被你攥在指尖的那片衣角,也沒有推開你。他只是緩緩在床沿上坐了下來,伸手替你攏了攏散落的碎發,動作輕柔而克制,聲音溫和得一如往昔:「好,我不走。」】

  【他的話音剛落,卻見你開始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跪坐在床榻上,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那個擁抱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他推開。可就是這個輕得幾乎沒有分量的擁抱,將崔硯辭從始至終苦苦死守的防線轟然撞得粉碎。】

  【合歡蠱在你們體內同時瘋狂鼓動,而崔硯辭的腦海里的畫面像是跑起了跑馬燈……】

  【似乎一切都在倒退,退回了十年前崔府門外。】

  【彼時他才剛剛入仕,尚未接手崔家,還是雙親庇護之下的郎君。】

  【那日他從白鹿書院回府,馬車剛停在府門前,便被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攔住了去路。】

  【你那時候瘦小得像是吃不飽飯的小貓,破舊的衣裳洗得發白,手肘上還蹭著一道血痕,狼狽得讓人不忍多看。】

  【可你抬起臉來,一雙杏眼卻亮得驚人。你的聲音又脆又穩,不卑不亢地向他介紹自己的名字,說你能治他妹妹崔顏妗的下紅之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信了。或許是你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怯懦,又或許是你說到醫理時那份篤定讓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後來你真的奇蹟般地救了他那常年臥病的妹妹,崔顏妗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臉上終於有了血色。再後來你便成了崔家的常客,時常來找顏妗賞花下棋,有時候也會在書樓外遇見他。你每次見了他都會規規矩矩地喚一聲「大哥」,眼睛彎彎的,嘴角有一對極小的梨渦。】

  【而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你身上挪開。】

  【起初他以為是欣賞——欣賞你的聰慧、堅韌與與眾不同。】

  【可後來他發現不對。因為每次看見二郎送你桂花枝、替你扎兔子燈、在你面前笑得眉眼彎彎的時候,他心裡都會升起一股極其陌生的、酸澀的、讓他坐立難安的情緒。】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那是什麼。】

  【然後他沉默了。】

  【相比於想要出口的話,更先被他發現的是弟弟對你的喜歡。】

  【崔琰雨喜歡你,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從不遮掩,從不掩飾。】

  【那時,崔硯辭便權衡過,卻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你。】

  【同為崔家嫡子,他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家族的門楣與未來,他若執意娶你——以你王家五品小官的門第,父母固然不會阻攔,但你嫁入崔家後要面對那些宗祠長輩的何止是刁難?】

  【可他家二郎不同。】

  【二郎天性自在,不善權謀,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愛你,給你世間一切的歡喜。】

  【所以,崔硯辭想,或許最好的選擇,便是站在你們身後,繼續做那個可靠的大哥,替你們遮風擋雨,便足夠了。】

  【他以為他替所有人做了最妥帖的安排。】

  【卻沒想過命運提線之時,沒有人能干預宿命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