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雨,琰雨少爺……」小茶說話時,也微微有些顫抖,連枝在旁更是臉色難看。】
【江湖數年,她們誰沒受過二少的恩惠。】
【如今聽聞崔琰雨犯下這等逆天罪行,皆是心驚膽戰。】
【崔琰雨當街殺了萬赫章的消息,幾乎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你坐在棲梧宮偏殿的窗下,手裡攥著小茶剛從宮外帶回來的密報,指尖一點一點地發涼。】
【初春寒風從窗框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也吹得你心頭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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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報上的字跡很潦草,想必是暗衛連夜謄抄的——萬赫章昨夜從春風樓大醉而出,回府途中與崔琰雨撞上,發生口角,隨後崔琰雨直接斬殺他隨從三人,後將他從躲避的轎中拖出,當胸一劍斃命!】
【雖有口角在先,但崔琰雨下手極狠,一劍洞穿心口,萬赫章當場氣絕。】
【更讓人瞠目的是,崔琰雨並未逃匿,而是提著那柄尚在滴血的長劍,大步穿過朱雀大街,將屍體拋在了南城門的告示牌下。彼時天尚未亮,早起的菜販和更夫目睹了全程。京兆尹接報趕到時,兇手就坐在告示牌旁的石墩上,用一塊白布慢慢擦劍上的血。他見官兵來了,也不跑,只是將劍往地上一插,說了句:「我崔琰雨自己做的,與旁人無關。」】
【你攥著密報的指節泛了白。】
【依《大封律》軍刑篇第三十二條,鬥毆致死者,傷人者發配三千里充軍。】
【這是太祖開國時便刻在鐵券上的律法,連天子都不能輕易推翻。】
【而充軍的去向,便是龍江流域一帶——那條自北狄高原奔涌而下的大江,橫穿大封東北邊境,沿途流經大寧府、鐵嶺衛、撫遠鎮,直至入海。】
【李錦央登基後,北狄結束了多年多族內鬥,固真部強勢崛起,自大同府往東直至三江口,整個大封邊境東北區域逐漸被固真鐵騎整合一統,與大封摩擦不斷。東北邊境因此戰事連年,不僅是抵抗北狄的主要戰場,也成了鬥毆殺人者被發配充軍的主要去處。】
【說白了,被發配到那裡的人就是當兵卒用——衝鋒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
【崔琰雨想殺萬赫章,是真的。】
【但被流放——恐怕也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你想起那日在散朝宮道上,他擋在你身前將萬赫章一腳踹飛,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我會處理掉他」。】
【那時你覺得他變了,變得果決狠厲,不再是從前那個溫潤無害的崔家二郎。可直到此刻你才真正明白,他所謂的「處理」,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暗中謀劃的權術手腕,而是一條最決絕、最不留退路、也最乾淨利落的死路。】
【他把自己從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變成了一柄只能向前不能後退的離弦之箭。他根本就沒打算給自己留回頭的餘地。】
【他娶不了璇舟郡主。即使那是你的意願,他也做不到。】
【那個從年少時便一心一意只裝著你的少年,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將軍。】
【但他的軀體、他的心,從沒有一刻背叛過你。】
【他無法與另一個女人虛與委蛇,無法在自己心裡還裝著你的時候去娶別人。】
【那不僅是對你的褻瀆,也是對郡主的侮辱。】
【他是世間頂頂好的兒郎,他不願傷害任何一顆真摯的心。】
【但你需要他。】
【你要親征,你要他陪你一同攻打北狄。】
【他不去,你身邊就少了一個最值得信賴的將領;他去,李錦央便會用賜婚來牽制他,用璇舟郡主來捆住他的手腳。】
【天子賜婚之意不可改,李錦央說出口的話便是鐵板釘釘。璇舟郡主性情霸道,他比誰都清楚,這道賜婚他躲不過,抗旨更是要搭上崔家滿門。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執念牽連家族,更不想讓那個為他付出太多的大哥再難做。】
【所以他當街殺了萬赫章。】
【只有背負人命、只有成為罪犯、只有被依律發配,才能讓賜婚徹底作廢。】
【郡主不可能嫁給一個殺人罪犯,皇家丟不起這個顏面,天下人不會允許有人犯罪卻未受懲處。】
【只有被發配充軍,才能逼李錦央放他離京,天子也不能逆天下大不韙,逆祖宗成法。】
【只有充軍——他才能留在軍營,才能繼續替你帶兵打仗。】
【而去往龍江的路,是你計劃中紅楓軍出兵的必經之地。】
【與你同行之路或有千萬條。】
【但崔琰雨偏偏選了最苦的這一道。】
【原因無他——唯有這一條路最乾淨,最不拖累崔家,也最難被任何人改變。他把自己從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變成了一柄只能向前、不能後退的離弦之箭。】
【他把所有的代價都扛在自己身上,只留給你一個不可逆的結果。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來問你的意見,也沒有給你留下任何替他求情的機會,更沒讓你承擔因果。】
【這全是他自己的決定。】
【你放下密報,偏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連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偷看你的臉色,不敢吭聲。小茶站在門口,攥著袖口,眼睛紅紅的。你和她們都沒有說話,但心裡都知道同一件事——那個笑起來一排白牙燦爛得恍若夏日朝輝的少年,這一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次日早朝,萬太師當著滿殿文武的面聲淚俱下,最後竟一頭撞向金殿蟠龍柱,假意以死明冤。】
【幾個萬家的門生眼疾手快搶上去扶住了他,但那一頭終究撞得實打實,鮮血順著蟠龍柱上的金漆雕龍蜿蜒而下,染紅了柱下的金磚。老爺子滿頭白髮披散,滿臉是血,顫巍巍地指著崔硯辭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道:「陛下!崔琰雨當街行兇殺我嫡子,拋屍城門辱我萬家滿門!若律法不能還老臣一個公道,老臣今日便撞死在這金殿之上,隨我那可憐的兒子一同去了!」滿殿譁然。】
【萬太師竟想以蓄意謀殺定罪崔琰雨,那可是被處以極刑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