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赫章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還在翻湧著血腥氣的胸口，狠狠地剜了崔琰雨一眼，又用怨毒的目光在你臉上剮了一刀，終究什麼也沒敢再說，踉踉蹌蹌地沿著宮道跑了。】
【崔琰雨沒有急著轉身。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視著萬赫章狼狽逃竄的背影，直到那道踉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轉角處，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抬手整了整腰間的劍穗，動作平靜而從容，仿佛方才那一腳不過是踢飛了一隻礙事的野狗。】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你，那張歷經沙場磨礪後越發英朗堅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你讀不太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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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兒，這人睚眥必報，今日結下的梁子他不會就這麼算了。」他開口，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緊接著說出的那句話，卻讓你心頭倏地一跳，「我會處理掉他。」】
【他說「處理掉」這三個字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你在沙場將領身上才能見到的、理所當然的殺意。】
【他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你面前逞英雄——他只是平靜地通知了你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你感知到他語氣里的冰冷，恍惚了一瞬。】
【忽然意識到，當年那個在崔家院子裡為你舞劍的陽光少年，如今已經是個殺伐果斷的厲害角色了。】
【他早已不是那隻只會跟在你身後喚「妹妹」的溫良小公子，而是一柄真正見過血、開過刃的利劍。】
【你想跟他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兩下，卻發現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開口。】
【是有太多話要說，關於璇舟郡主的婚事，關於紅楓軍的親征，關於崔硯辭替他擋下的那道賜婚，關於你們之間橫亘了這些年、卻始終沒能好好說清楚的那些。】
【你正斟酌著措辭，餘光卻忽然掃見不遠處幾個散朝官員正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瞥。】
【他們腳步放得極慢，交頭接耳，顯然是被方才萬赫章被踹飛那一聲巨響引來的。你心頭一緊，知道這偏僻角落已經不再隱蔽了。】
【「是不是換個地方，或者……」你話說到一半，崔琰雨便打斷了你。】
【「其實也沒什麼要多說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仿佛只是來跟你稟報一件無關緊要的軍務，「不耽誤霞妃娘娘的時間。我只是來問您一句話。」】
【你知道他要問什麼。】
【他沉默了幾息。宮牆上有風穿過，吹動他玄色武袍的袍角，他腰間的劍穗輕輕晃了晃。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了一瞬，終究還是開了口：「幸兒，讓我娶郡主——是你的意願嗎？」】
【你看著他。他問這話時沒有看你，目光落在你身後的宮牆上，下頜繃得死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方才踹萬赫章時有多果決狠厲，此刻便有多小心翼翼。】
【他不是在質問，不是在試探，甚至不是在跟你討一個說法。他只是來確認……確認這樁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婚事，是不是你點頭同意了的。】
【如果是，他娶。如果不是，他便不娶。】
【就這麼簡單。他把選擇權交到你手裡，卻連正眼都不敢看你，仿佛怕從你臉上看到他不想要的答案。】
【「那不是我的意願。」你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崔琰雨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得更緊了幾分。可你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那只是我權衡利弊之後，得出的最好方案。」】
【他抬起頭，終於肯看你了。】
【你的開誠布公，讓他反倒輕鬆了許多。】
【崔琰雨那雙曾經溫潤清澈、如今被京城的權謀場磨礪得越發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你穿著宮女衣裳的素淡身影。】
【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放緩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崔琰雨，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陪我去北狄。」】
【他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不是那種委屈的、軟弱的紅，而是一個壓抑了太久太久的人，在聽到自己最想聽的話時，所有防線轟然崩塌的那種紅。】
【他就那麼站在你面前，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個來回，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三個字：「我知道了。」】
【說完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什麼，又似乎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不夠回應你說的那句「我需要你」。】
【於是他抬起眼，直視著你的眼睛，用一種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篤定與鄭重，一字一頓地說：「幸兒，就憑你這句需要我——刀山火海何不能去？」
【「死，我都願意。」】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你不需要他去死，說你只是想讓他在你身邊，說你不要他把命押在你的一句話上。】
【可話還沒出口，你便看見宮道盡頭又走來幾個散朝官員，正遠遠地往這邊張望。你和崔琰雨站在這裡已經太久了，方才萬赫章的衝突又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再待下去恐怕不用等到明日，馬上李錦央便會知道你二人在散朝宮道上「私會」的傳聞。】
【你狠狠壓下心間翻湧的情緒，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匆匆離開了宮道。你沒有回頭，可你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背上，直到你拐過轉角，那道目光才被宮牆隔斷。】
【回到棲梧宮後，你接連好幾日都心神不寧。崔琰雨的身影始終在你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日你正歪在偏殿的軟榻上翻看紅楓軍送來的密報，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
【小茶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她從小練武，身法向來了得，可此刻卻像是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小姐，萬赫章死了——崔二少當街把他殺了！」】
【你猛地坐起身來，手中的密報散落一地。「哪個二少爺？」】
【你沉聲問，可心中卻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