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人穿著一身文官官袍,面容還算周正,只是眼窩深陷、眼底帶著幾分縱慾過度的青灰。】
【他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你,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萬赫章。】
【你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他當年在你生辰宴上被小茶帶人打了一頓丟出宅子,後來王夢婉因與他苟且之事敗露被夫家打死,他倒是全須全尾地活到了現在,竟然還混進了朝堂。】
【「喲。」萬赫章眯起眼,那個「喲」字拖得又長又膩,像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這不是夢婉的姐姐,如今的霞妃娘娘嗎?怎麼穿著宮女的衣裳,在這兒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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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齷齪的暗示,「還是說,娘娘是在這等哪個野男人?」】
【萬太師年輕時便是一表人才,因此曾經的萬赫章作為萬家嫡子,容貌出眾,在京中也是出名的風流貴子,可多年縱慾加上仕途一般,如今已經泯然於眾人,甚至透著一些油膩。】
【「是嗎,你言語如此構陷於本宮,本宮現在如果大喊大叫,你猜是你死還是本宮亡?」】
【你心中厭惡萬赫章。】
【此番經年,如今的你,雖然同樣對王夢婉毫無憐憫,可縱然她浪蕩算計不知廉恥,他萬赫章難道就是無罪的嗎?】
【王夢婉的一生,若沒有遇到他,或許還能落得一個體面下場。】
【他萬赫章身為萬太師嫡子,想要庇護一個女子,很難?】
【可他卻棄王夢婉於草芥,又在王夢婉為自己尋得良人後再次勾搭,最後冷眼旁觀她被夫家打死。】
【王夢婉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但他萬赫章敢如此對他王家女兒,也罪該萬死。】
【你目光冷了冷,若萬赫章不主動招惹,你倒也沒心思替王夢婉抱不平。】
【但如今他竟然輕浮到了你跟前,敢於凝視你的身姿。】
【他也配?】
【你看著萬赫章那張油膩膩的臉,心中連一絲波瀾都懶得泛起來。】
【當年在王家老宅里,他是王夢婉心心念念要攀附的高枝,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可如今他眼窩深陷,面色青灰,一身官袍穿得松松垮垮,隔著好幾步都能聞到一股隔夜的酒氣,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泡發了又晾乾了的舊抹布。】
【萬赫章愣住了。】
【他顯然沒有料到,當年那個從鄉下莊子初入京城時瘦小怯懦、被王夢婉明里暗裡欺負的王幸兒,如今竟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你眼底那股毫不掩飾的鄙夷。】
【沒有恐懼,沒有惱怒,甚至沒有半分將他放在眼裡的尊重,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輕視。那目光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他難堪。】
【他萬赫章是什麼人?萬太師府的嫡子,自幼錦衣玉食,京中誰不尊稱一聲「萬大公子」?】
【可這些年,他過得實在窩囊。】
【妹妹萬墨雪嫁進永茂侯府後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好不容易懷上一胎又意外滑了,至今無所出,搞的他和永茂侯世子的關係都變得尷尬。】
【而他自己妻妾成群,卻沒有一個女人能給他生下兒子。】
【京中私底下都在傳——萬家德行有虧,怕是要斷子絕孫。這些風言風語他平日裡沒少聽,每聽一次便窩囊一分。】
【朝堂上他被崔家兄弟壓得抬不起頭,後宅里連個帶把的崽都生不出來,他只能日日沉醉酒色,喝得爛醉如泥,昨夜又是一場大醉,今早連衣裳都沒換利索便渾渾噩噩地來上朝了。】
【若不是酒勁還沒散盡,他也不至於明知你的身份還敢公然攔截。】
【可此刻,酒氣上頭,又對上你那看廢物一般的眼神,他只覺得血往腦門上涌。】
【「王幸兒,你真以為飛上枝頭就能變鳳凰了?」他咬著牙往前逼了一步,抬手便要去抓你的肩頭,「就憑你在京中那些風流舊事,老子幾句話就能讓你翻不了身——你以為陛下會護著你?」】
【他的手還沒碰到你的衣角,一道凌厲的勁風便已從側面劈了過來。】
【「砰——!」】
【萬赫章整個人被一腳踹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宮牆根下,口中一股腥甜直湧上來,當場便嘔了一大口血。】
【他癱在地上,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半晌才勉強抬起頭來。只見一個身著玄色武袍、腰懸長劍的高大身影已擋在了你身前。那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面若寒霜,眼眸里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崔琰雨。】
【「你……你敢打我?」萬赫章捂著腰側,聲音因為劇痛和震驚而發著抖。】
【「如果這不是皇宮,」崔琰雨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淬了冰的鐵器,「我敢殺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戰靴碾過青石板上的沙礫,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萬赫章下意識往後縮,後背緊緊抵著宮牆,退無可退。崔琰雨低頭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篤定,那種看死人時才有的篤定。「現在,給我滾。」】
【萬赫章嘴唇翕動了幾下,他想搬出萬太師的名號,想說你崔琰雨不過是個武官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囂張,想放幾句狠話挽回最後一點顏面。】
【可當他對上崔琰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在嚇唬他。】
【這個曾在江湖上浪跡數年、又在沙場上磨礪成器的崔家二郎,是真的敢在這裡、在這宮牆之下,一劍要了他的命。】
【萬太師年邁,李家皇朝幾經更迭,萬家手中早已沒有了多少實權。而崔家呢?崔硯辭是御前少師,崔琰雨是神機營將領,兄弟二人文能武舉。本就為鐘鼎之家的崔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他惹不起。】
【至少此時此刻,人前吃不得這個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