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來找你嗎?」崔硯辭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可你分明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意外。】
【你搖了搖頭,說沒有。外男想要進後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崔琰雨如今是火器營的將領、是李錦央跟前的紅人,他也不能輕易踏足妃嬪的寢宮。】
【除非你想見他,特地傳召,或者你到大朝會後群臣散朝的宮道上去等,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他「偶遇」,那倒是合乎規矩的。只是這些日子你忙著斡旋沈清朗的事,一時也沒顧上。】
【崔硯辭沉默了片刻,那雙總是沉靜溫潤的眼眸里掠過一絲你讀不太懂的複雜。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袖口,語氣依舊是那副兄長的口吻,可話里卻多了幾分鄭重:「那你也許應該去見一下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你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因為他說,如果是你的意願,他做什麼都可以。」】
【你心頭微微一沉,很是複雜。】
【這話太重了。】
【可那郎君的心意總是如此,次次回回。】
【「如果是你的意願,他做什麼都可以」你要他娶璇舟郡主他便娶,你要他跟你上戰場他便去,你要他守在京城他便哪兒也不去——他把自己的餘生全都押在你的一句話上,不問對錯,不計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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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憶中的崔琰雨是那樣一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可如今,卻把所有的選擇都交到了你手裡。】
【你沒辦法做這種選擇,更為難於這種被他全然交付的感覺,因為它太重,重得你有些不敢接。】
【就在你心緒翻湧之際,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崔愛卿和朕的霞妃,倒是很熟絡啊。」】
【你脊背微微一僵,轉身便看見李錦央從月亮門外緩步踱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外罩一件暗青色大氅,長發僅用玉簪隨意束起,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從容。】
【他不知今日大皇子告了病假,只是忙完政務後照例來看李曦映功課的,卻不想在小花園裡撞見了你和崔硯辭並肩站在樹下說話的場景。】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里卻沒有半分笑意,目光在你和崔硯辭之間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個來回。】
【崔硯辭卻是不卑不亢,撩起袍角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坦坦蕩蕩地道:「回陛下,臣與霞妃是多年舊識。當年舍妹身患頑疾,多虧霞妃妙手回春才得以痊癒,崔家上下感念至今。」】
【他說這話時面色如常,語氣恭敬卻毫不心虛。他說的句句屬實——崔顏妗的下紅之症確實是你治好的,這份恩情崔家從未遮掩過。】
【李錦央眉頭微挑,順著話頭便問起了崔顏妗:「朕聽聞崔府最近有喜事?」】
【「是。」崔硯辭微微躬身,「親上加親的喜事。舍妹許給了崔家旁支的一位子弟,婚期便在近日。」】
【李錦央點了點頭,說了句「甚好」,語氣淡得像是隨口敷衍。】
【可就在你以為這話題已經揭過去了時,他卻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讓在場的兩個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
【「既然親上加親,不如再喜上加喜。」李錦央負手站在樹下,目光落在光禿禿的枝丫上,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今日天氣,「朕那堂妹璇舟,中意你們崔家二郎已久。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不好再拖下去。朕回頭便下旨賜婚,給你們崔家再添個紅彩。」】
【你心頭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果然——你們能想到的最好對策,李錦央又如何想不到?】
【他是天子,他能查到的、能想到的,遠比你們更多。】
【崔琰雨一日不婚,他便一日不能全然信任這個執掌火器營的年輕將領。】
【他娶了璇舟郡主,便等於主動套上了一道繩索,從此與皇家利益綁定,日後無論做什麼對策,他想崔琰雨都會多顧慮一層。】
【李錦央這一步棋,走得天經地義、光明正大,甚至讓你覺得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他今日撞見你和崔硯辭在一起,或許只是個由頭——就算沒有這個小花園裡的偶遇,這道賜婚的旨意也遲早會落到崔家頭上。】
【可崔琰雨真的願意嗎?你想到那個曾送你桂花枝、為你扎兔子燈、紅著眼眶問你「能不能不只是兄妹」的少年,想到他攥著你的手說「幸兒,我喜歡你」時的那份笨拙與真誠,心便亂成了一團。】
【他現在是神機營的將軍,是歷經沙場磨礪的將領,可你總覺得,在他心底深處,那個會在崔家院子裡為你舞劍的少年從未離開過。】
【就在你心神紛亂之際,一道沉穩從容的聲音從身側響起——】
【「陛下厚愛,崔家感激不盡。」崔硯辭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躬身拱手,語氣恭敬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動搖的堅持,「只是我那弟弟自來桀驁不馴,當年一時之氣便能離家多年闖蕩江湖,至今也未曾婚配。陛下若貿然下旨賜婚,恐怕也不妥當。」】
【你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驚訝。】
【崔硯辭。這個一貫以持重穩妥著稱的崔家家主、這個在朝堂上從不輕易與人起衝突的白鹿書院掌門人,竟然當著李錦央的面,為了弟弟的意願,直接頂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這番話會觸怒天子,可他面不改色,身形微躬,語氣平淡得像是只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你分明看見,他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瞬,青筋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弟弟淪為政治聯姻的籌碼。】
【你下意識抬眸去看李錦央的反應。這位帝王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方才崔硯辭的話只是一陣輕風拂面。可你太了解他了——你看見他嘴角那道弧度幾乎是繃著的,下頜線條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一絲極淡的、被冒犯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