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文華殿,敘舊

  【你聽到這裡,倒是有了些興趣。王劍鋒。】

  【那個二房唯一存活下來的血脈,當年趙氏死後,王夢婉失去了管家權的庇護,而王劍鋒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從王家的紛爭中淡出。如今竟已成了禁軍中的將領,這倒是你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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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見我?」你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他一個外男,又是武將,若非本宮傳召,如何能入後宮?」】

  【王青林連忙點頭:「是是是,所以臣才先來請示娘娘的意思。劍鋒那孩子,這些年確實出息了,在五軍營里穩紮穩打,很得上峰賞識。他說……說多年未見長姐,心中掛念,想請娘娘恩准一見。」他說這話時臉上堆著笑,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全然一副慈父替兒女張羅的模樣。】

  【「長姐?」你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嘲諷,「父親難道忘了——王劍鋒可不是王家的種。他喚本宮一聲長姐,本宮倒是受得起,可父親替他傳話的時候,就不覺得虧心?」】

  【王青林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下意識地往兩旁看了看,確認殿中沒有旁人後才壓低聲音,尷尬地囁嚅道:「這……這和是不是的,外人又不知道。只要臣認,他不就是的嘛……」】

  【你端著茶盞,隔著升騰的霧氣看著這個男人。他老了,也更精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只是你從前看不透罷了。】

  【生不出兒子,就連別人生的兒子他都要認,還要巴巴地跑來替他牽線搭橋。他不是不知道王劍鋒不是他的種,可那又如何?王劍鋒如今是六品指揮使,是禁軍中的將領,是他王青林膝下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兒子」。只要能攀上這層關係,血統真不真又有什麼要緊?】

  【你不禁有些佩服他,佩服他將現實與權衡利弊刻進了骨子裡的那份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你看著他那副侷促又帶著幾分討好的模樣,忽然覺得意興闌珊。這十年來你流落江湖、執掌大軍、入主宮闈、與帝王博弈,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建州老宅里為了一盞茶、一匹布都要小心翼翼的王幸兒。】

  【你見過的人太多,走過的路太遠,眼前這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與那些你交手過的梟雄霸主相比,實在是太過渺小了。你懶得再為難他,便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去告訴王劍鋒,本宮會安排時間見他。」】

  【王青林聞言大喜,連聲道謝,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讓你保重身體、在宮中好生伺候陛下之類的話。你只是端著茶盞不說話,眼神已經飄向了窗外。】

  【他大約是覺察到了你的不耐煩,訕訕地住了口,起身便要告退。可走到殿門口時,他又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親近的話。】

  【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聲音雖輕卻不容置喙地傳了過去:「父親,這十年漂泊,本宮早已認清了一件事。」】

  【王青林愣住,回頭看你。】

  【「人世間的緣分,是很淺薄的。」你放下茶盞,抬眸看他,目光平靜如水,「便是親緣,也一樣。」】

  【王青林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深深地作了個揖,轉身便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那一刻,你忽然覺得心頭一松。那個曾讓你耿耿於懷了好些年的王家,如今在你眼中,不過是一段早已翻篇的舊帳,連翻都懶得再翻。】

  【王青林走後,你獨自在偏殿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將小茶喚了進來。你把王劍鋒的事簡單交代給她,讓她拿著你的令牌出宮一趟,好好查一查這個便宜弟弟這些年的底細。】

  【小茶接過令牌領命去了,你則起身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帶著連枝往文華殿的方向走去。】

  【文華殿是大皇子平日讀書的地方。】

  【後宮妃嬪按規矩不得入內,你也沒打算硬闖。但文華殿外有一片小花園,種了幾株老梅和幾叢青竹,是李曦映課間休息時偶爾會去的地方。你想去碰碰運氣——如果那孩子自願跟你離宮,事情就簡單多了。】

  【畢竟一張心甘情願的笑臉,遠好過千萬算計脅迫,如非必要,你不想勉強他。】

  【初春的日光稀薄而清冷,透過光禿禿的枝丫灑在青石小徑上,落下斑駁細碎的光影。你沿著小徑慢慢走著,遠遠便望見了文華殿那青灰色的飛檐翹角。】

  【還未走近,卻先在小花園的月亮門外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靛藍官袍,清俊面容,正負手立在樹下,低頭看著石桌上攤開的一卷書冊。】

  【崔硯辭。】

  【他如今身兼少師之責,是來給大皇子上課的。你腳步微頓,正想著是上前打招呼還是悄無聲息地退開,他卻已經抬起頭來,隔著月亮門望見了你。】

  【那張沉穩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訝,隨即被他慣常的從容斂去。他微微頷首,算是無聲的見禮。你便也不好再退,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見過霞妃娘娘。」崔硯辭拱手一禮,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從容模樣。】

  【你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倒也沒刻意裝生分。】

  【你和崔家的關係不是秘密,崔琰雨為你離京數年,崔顏妗把你當親姐妹看待,崔硯辭本人更是替你謀划過不少事,這些即使是李錦央也是知道的。】

  【在這皇宮之中,他是少數幾個你不必戴著面具說話的人。】

  【兩人站在樹下閒敘了幾句,無非是些尋常的客套話——大皇子今日課業如何,崔顏妗入讀白鹿書院的事進展如何。崔硯辭說大皇子今日告了病假,並未到文華殿來,你心中略感遺憾,面上卻也只是點了點頭。】

  【閒話說完,你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開口問道:「崔琰雨……那件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