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姑娘,你會有上這盤棋的運氣嗎?

  【徐知沉默了片刻,那雙清亮銳利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你,像是在端詳一件他從未見過的物事。】

  【然後他緩緩放下茶盞,眉眼間的漫不經心終於盡數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得近乎鄭重審視的神情。】

  【「溫姑娘。」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更顯得字字千鈞,「你可知道,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會惹來多大的非議?」】

  【「知道。」你笑了笑,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女子讀書,在世人眼中便是牝雞司晨,是大逆不道。可先生方才在台上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若連天下半數百姓的心都不曾立過,連她們的命都不曾在意過,那這四句話,豈不是只說了一半?」】

  【徐知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你。那雙清亮的眼眸里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震動,有思索,還有一種你讀不太懂的審視。】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溫姑娘,你經商多年,攢下萬貫家財,大可安安穩穩地做個富家翁。為何要來與我說這些?」】

  【「因為先生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你放下茶盞,目光直視他,「而我恰好是個不太安分的商人。我覺得這天底下能做的事還有很多,能走的路也還有很多——只是缺個明白人替我把把關。」】

  【徐知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清淺而溫和,未因為眼前人是女子而有任何的異色:「姑娘高看我了。我說到底,不過是個教書匠罷了。」】

  【「教書匠能說出『為萬世開太平』,那這教書匠便是可以指點天下的教書匠。」你也笑了,隨即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石桌上。那是一片楓葉——色澤赤紅,由紅玉雕成,枝葉脈絡栩栩如生,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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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信物。】

  【徐知低眸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微微挑眉:「紅楓?」】

  【「是我在北邊時得到的。」你說得很隨意,但以徐知見聞,你相信他明白這代表你背後的勢力。】

  【「我聽說前朝五皇子在世時,曾說過一句話——他說這天下,不該是當權者一人的天下,而應是萬民共享的天下。河清海晏,盛世太平,不必非要由某一人來締造。」】

  【徐知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你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院牆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繼續道:「先生當年選擇為五皇子謀事,大約也是因為這番話吧。只是天命不佑,五皇子未能走到最後。先生這些年隱居琅琊,不問世事,世人皆以為先生心灰意冷,但我不這麼覺得。」

  【「我在想,先生等的人,或許不一定是姓李的。」】

  【徐知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盞,伸手拿起那片楓葉,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

  【那枚玉楓葉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溫潤而沉靜,像是一個蟄伏了太久的念想。】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你身上,那道目光比方才更銳利了幾分,像是在一寸一寸地剖開你所有的掩飾,直直看到你的心底。】

  【「我今日來,就是送份禮、聊聊天。先生若有意入局,不妨回頭仔細考量考量。屏山的山路雖好,可日後若是下了山,外頭還有更廣闊的地方,不妨出來多走走看看。」你起身要走,但臨行前又補了句:「說不定先生會撞上自己想要的那條路。」】

  【你離開時,徐知沒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那裡,指尖摩挲著那枚玉楓葉,許久沒有說出一個字。】

  【直到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他才緩緩站起身,將那枚楓葉擱在硯台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小女子說的話倒是很有道理——可李錦央,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

  【「姑娘,你會有登上這盤棋的運氣嗎?」】

  【你隱隱聽到了他最後的嘆息,卻沒有回頭。】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安靜幾分。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山脊,只剩天際盡頭一抹暗紫色的餘暉,空氣里涼意漸起,混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你一路走一路盤算今日與徐知見面的細節——他有沒有聽懂你話里的意思,答案當然是有的。】

  【可他會不會如你所願幫你,卻沒有十成把握。】

  【還有那片楓葉。你沒有搬出紅楓軍主帥的身份,一來徐知未必能接受一個女子掌兵的事實,二來李錦央在山上,你不敢保證自己的一言一行是否真的無人監視。】

  【底牌再多,也得一張一張出,先埋下一顆種子,日後再來澆水。徐知是聰明人,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只要他有心去查,你的根底他遲早能翻出來。】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全黑了。小茶在房裡等得心焦,一見你推門進來便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小姐,今日書院那邊好像有些不對勁。」】

  【「怎麼說?」你摘下帷帽擱在桌上,接過連枝遞來的熱茶灌了一口。】

  【「咱們的人說,講學散場之後,有一隊人悄悄進了書院,待了好一陣子才離開,為首的那個看著像是宮裡出來的。他們沒擾人,也沒驚動書院的人,就是到處打聽了些消息——打聽的都是講學那日坐在前排的女眷,問得很仔細,姓甚名誰,哪家來的,在哪兒落腳。」】

  【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裡咯噔了一下。】

  【宮裡出來的——李錦央手下的人。你忽然想起方才在山路上與他擦肩而過時,他那副冷淡陰鬱的模樣,從頭至尾連正眼都沒給你,可李錦央這人永遠不能以常理揣度。】

  【「知道了。」你放下茶盞,當機立斷,「天一亮咱們就走。」】

  【「小姐,是不是……」小茶臉色微變。】

  【「不知道。」你打斷她,「但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