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學散場後,無數學子蜂擁而上,將通往後台的路堵得水泄不通。你沒有湊這個熱鬧——此刻的徐知定要應付那些求教學子,無暇分身,你擠上去也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
【白鹿書院背靠崔家,你來之前崔硯辭便打過招呼讓人替你行方便,因此你輕易便從書院一個執事口中問到了徐知落腳的住處。】
【是屏山半山腰上一處極為清幽的院落,是崔家特地為大儒們備下的雅居。】
【你先回了客棧,吩咐小茶為你準備一份禮物。】
【一切準備待緒,在第二日,你換上[大禮出奇蹟(白)]的詞條之後,才踩著傍晚的晚霞,踩著夕陽西下的時分前去徐知的住處。】
【屏山的暮色比山下濃得多,山路兩旁的青楓被落日燒得通紅,林間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鳴。】
【山中清幽得很,讓你覺得格外舒服。你沿著石階一路往上,遠遠便看見了那座藏在松柏之間的院落——白牆黛瓦,門前種了兩株老梅,還養了一叢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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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近了,卻聽見院中隱約傳來對話聲。】
【你腳步微頓,下意識往竹叢邊讓了讓,借著夕陽投下的陰影掩住了身形。】
【是徐知的聲音,清冷而平靜:「陛下文韜武略,聖明睿智!可如今朝堂未穩,水患剛過,民不聊生,各地異心四起……」】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不解,「在下實在想不通,以陛下之雄才大略,為何非要在這時候急於一統四國,出兵攻打他國?這決策,實在不明智。」】
【以其勵精圖治,大封一統天下可期。徐知想不通李錦央為何要急於一時,在此時執意出兵攻打周邊諸國。】
【你聞言屏住呼吸,將身形藏得更深了些。院中的對話沉默了片刻,才響起李錦央低沉磁性的聲音,語氣倒是坦蕩得很:「因為留給朕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徐知明顯愣了一下,「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李錦央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幾分莫名的蒼涼:「歲月如白駒過隙,光陰催人老,時間不等人吶。」】
【李錦央明顯是在糊弄徐知,徐知自然不信,但也沒揭穿。】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到來,李錦央失了繼續閒聊的耐心,語氣驟然沉了下來:「徐先生,若論明君,朕是比老五更好的選擇。」】
【當年你與他有舊,選擇為他謀事,朕敬你忠義,不與你計較。可如今——他骨化形銷,你應當知道如何選擇。」】
【院中靜了一瞬。你聽見李錦央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過碎石,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他的聲音再響起時,已不複方才的隨和,反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冷冽:「孤,於天下於你,都沒有太多的耐心。」】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你沒有聽到徐知的回答,卻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響。】
【你下意識往竹叢後又縮了半步,便看見一道月白身影從院門中大步走出。】
【李錦央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沿著石階往下走。】
【他的步伐很快,衣擺被山風捲起又落下,那張俊朗的面容上難得顯出幾分不加掩飾的不耐與焦躁——顯然方才與徐知的對話並沒有讓他滿意。】
【你藏身的竹邊石階不寬,卻是下山的必經之路。】
【你與李錦央被迫迎面碰上,好在他目不斜視地從你身側走過,衣袂帶起一陣極淡的檀木香氣,在傍晚的山風中轉瞬便散了……】
【你微微側首,餘光掃了一眼他的背影,月白的衣角在青石階上拖過,很快就隱沒在了暮色深處。】
【他心情確實不好,連慣常那股子從容淡定的氣度都收斂了幾分。】
【你沒多停留,等他走遠了,才整了整衣襟,走到院門前輕輕叩了三下。】
【「請進。」徐知的聲音從院中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平穩從容。】
【你推開院門,只見徐知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兩盞茶,一盞已涼,顯然方才李錦央並未喝過。】
【「姑娘等候已久。」徐知抬眼看向你,絲毫沒有被人偷聽的惱怒。】
【都是聰明人,沒必要遮掩,你大大方方地走進院子,折身一禮:「民女溫杏,見過徐先生。先生好耳力。」】
【「坐吧。」徐知抬手示意你在對面石凳上坐下,又提起茶壺為你斟了一盞新茶。】
【「好茶。」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廬山本地的新茶,入口清苦,回甘卻綿長……隨後,你開門見山道:「今日冒昧來訪,是想送先生一份禮物。」】
【說著,你將手中的錦盒放在石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徐知低頭看了一眼那方錦盒,目光在錦盒角上那枚小小的杏花印記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瞭然道:】
【「這個圖案……我記起來了,近些年每逢科舉,市面上總有一套文房四寶以極低的價格半賣半送給寒門學子,筆桿上刻的就是這朵杏花。那商號叫什麼來著……」】
【他抬眸看向你,眼底掠過一絲欣賞,「杏記?」】
【「正是小女子的產業。」你坦然認下,將錦盒打開,露出裡頭那套用料上乘的文房四寶,】
【「這一套是杏記最好的一等,所用之材皆是上乘——送先生這樣的名士,自然不敢拿尋常貨色充數。」】
【筆桿用的是老竹根,墨錠摻了龍腦,紙是摻了金絲的細紙,硯台更是從歙州老坑裡挖出來的上品。】
【徐知聞言抬眸看你,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誠摯。他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你繼續說下去,似乎知道你來此一趟,絕非僅僅為了送一盒筆墨。】
【你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緒,方才開口:「那日先生在廣場上講學,說的那四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聽完後,徹夜難眠。」】
【「哦?」徐知挑眉,「姑娘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你放下茶盞,目光直視他,「只是有些感觸。先生這四句話,道盡了天下讀書人的志向。可天底下又有哪個百姓不知讀書改命?」】
【「尋常百姓條件允許之下都會儘可能送家中男兒入書塾,讀一分道理。縱然先生這般大儒四處講學,開壇授業,固然能啟發無數學子——但這終究只是錦上添花,並不能從根本上開啟天下民智。」】
【徐知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清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興味:「那依姑娘之見,如何才能從根本上開啟民智?」】
【你緩緩道:「天下男子女子各半,可女子之中能識文斷字的卻少之又少。多數女子終其一生便守著灶台和針線簸籮,她們自己不懂道理,又怎能教導好她們的孩子?」】
【「若能讓這天下另一半的百姓也去讀書,讓她們懂了真正的道理,這必將福澤她們生育撫養的每一個子嗣!」】
【「到那時,天下人人知書達理,如此才能真正從根上開啟民智!這才是盛世該有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