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鹿書院內，你這才開始細細思索方才見到徐知的那一幕。】
【李錦央就站在他不遠處，很顯然二人方才已經打過照面。】
【但似乎並無衝突，二人關係顯然不如你所想那般劍拔弩張。徐知曾是五皇子的謀士，五皇子是李錦央奪嫡路上最強勁的對手，按理說兩人之間該有解不開的死結。】
【可如今徐知卻肯在李錦央面前露面。難道這位名滿天下的謀士，終究還是被李錦央說服了？】
【你倒也不急，反正明日徐知的講學你必定會去聽。不論他是否已投了李錦央，你都想親眼看看這位舉世的謀士，究竟有多少真才實學。】
【再者，李錦央能給的，你也能給。】
【甚至有些東西，只有你才能給。徐知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權位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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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你便早早地換好衣裳，讓小茶梳了個利落的髮髻。連枝昨晚已經打聽到了講學具體時辰，今日天不亮便在門口候著。】
【你收拾妥當，帶著小茶連枝一路往白鹿書院最大的廣場走去。】
【白鹿書院這次為了方便論辯和即將而來的講學，將所有場地都整合到了廣場上。還沒拐過青石道盡頭的照壁，遠遠便看見前方烏壓壓全是人。】
【廣場本身建在一處山腰平緩地，台下全是蒲團，來聽講的學子們不分貴賤，皆盤腿席地而坐。】
【有人穿著綾羅，有人一身布衣，有人腰間懸著價值連城的玉佩，有人只帶了一支禿筆一方舊硯。】
【但在大家面前，他們個個都斂了往日傲氣，伏案而坐，等待徐知登台。】
【你腳步微頓，正打算在人群後方尋個靠邊的蒲團坐下，卻被旁邊候著的一個青衣侍從攔了住。】
【那侍從態度恭敬，低聲道：「姑娘，這邊請。公子已為您安排好了前排的蒲團。」】
【你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廣場最前排，正中偏左的位置，一個嶄新的蒲團孤零零地擱在那裡，是特地預留的席位。】
【你心中微動，知道是崔硯辭的安排。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領著蓮枝小茶走了過去，在蒲團上坐定。】
【你才勸過崔顏妗要善用背景，如今這白送的位置，自然也是不坐白不坐。】
【坐在前排，視野開闊不少。你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盤腿而坐的學子，又在廣場四周打量了一圈。】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泛著一層灰濛濛的光。就在那片灰濛之中，你忽然看見了那個身影。】
【李錦央。】
【他今日依舊穿著一身月白長袍，只是換了一條墨青色腰帶，長發依舊用白玉簪挽起，眉目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清俊。】
【他並沒有坐在最顯眼的位置，而是撿了廣場旁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懶洋洋地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他有意收斂了氣息，竟絲毫不顯眼，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回鞘中的寶劍，鋒芒盡斂，只余尋常。】
【即便如此，他那張面容實在太出色，偶爾有女子從旁邊經過，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
【可那些目光無一例外地很快又收了回去，沒有誰敢多看半眼——他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太重。他甚至沒有睜眼，那些女子便自己退縮了。】
【但你沒有。】
【你想起客棧中與李錦央的相遇，忍不住又掃了那個角落一眼——恰好李錦央也將雙眼睜開一條縫，隨意地往高台上掃了一下，卻正好與你掃過去的視線撞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你分明看見他眼底那異樣的光亮。】
【你趕緊挪開目光，心跳卻還是壓不住地快了幾拍。身後學子們攢動的喧囂聲浪像是隔了一層水，模糊而遙遠，唯獨那道落在身上的視線，熾烈得讓人後脊發麻。】
【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挪回台上，可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飄，好在李錦央似乎也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了眼，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對視只是你的錯覺。】
【「大家快坐好，徐先生要登台了。」這時有學子激動的說道。】
【你暗自鬆了口氣，也收斂了心神，將目光投向台上。】
【不多時，身著素灰長袍的中年男子緩步登台。他身形瘦削，年近四十的他臉上已經有了明顯歲月的刻畫，但不顯蒼老，只讓人覺得高深。】
【他抬眸，明明是有些灰渾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像是有人把漫漫長夜裡所有的星光都揉碎了、嵌進了他的眼眸里。】
【廣場上原本嘈雜的人聲在他登台的那一瞬便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山風穿過古柏林梢的簌簌聲。】
【徐知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只是站定後環視了一圈台下密密麻麻的學子，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些沙啞，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有人用指節叩了叩天地間的銅鐘，一錘下去，餘音便順著骨縫鑽進了每個人的髓腔里。】
【他以立志向學，勤勉不息為主題開講，最終，落定於四句：】
【「君子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四句話落定，滿場死寂。】
【沒有人喝彩，沒有人鼓掌，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息。那些平日裡論辯起來能吵翻半個書院的學子們，此刻一個個呆愣愣地坐在蒲團上，仿佛魂魄都被那四句話給攝走了。】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有人眼眶通紅攥緊了拳頭，有人淚流滿面卻渾然不覺。】
【你坐在前排，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撞擊著肋骨。】
【「為天地立心。」你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心中有許多舊事的翻湧。】
【而此刻，角落裡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月白身影猛地睜開了眼。那雙眼眸里再無半分方才的懶洋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從未見過的精芒。】
【李錦央緊盯著台上的徐知，一向沉穩的眸光此刻巨盪，像是古井深處忽然翻湧起滔天巨浪。】
【那雙眼裡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激賞，還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你知道今日講壇之後，徐知在天下文人中的聲望定要再次高漲！達到一個巔峰造極的程度。】
【他是大封的璇璣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之一，你想這樣的人絕不能落在李錦央手中——或者至少，不能只落在他手中。】
【你不能錯過在白鹿書院結交徐知的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