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鍾勉的手指在那幅地圖上輕輕划過,指尖微微顫抖。他沉默了許久,忽然問:「你是紅楓軍的人?」】
【「是。」你沒有隱瞞,「我就是紅楓軍的主帥。」】
【崔鍾勉愣住了。他看著你,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是不可思議,最後慢慢變成了一種欽佩。】
【他低下頭,許久才開口,聲音沙啞:「溫姑娘……不,王……姑娘,你可知道,這世間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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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我崔鍾勉生於崔家旁支,自幼喪父,母親病重,幼弟身殘。十年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本以為能出人頭地,卻因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只能在白鹿書院做個教習。我寫的策論被同僚剽竊,我提的方略被上官壓下,他們說我一個旁支子弟,就該安分守己。」】
【在這次模擬中,沒有你的籌謀,雖然崔鍾勉也同樣參與了科舉,但名次並不亮眼。】
【崔鍾勉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堅定:「崔某雖有微末才學,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教書、餬口,碌碌無為。」】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來,對著你深深一揖,「今日姑娘這番話,讓崔某看見了另一條路。」】
【良久,他緩緩直起身,看著你。可你注意到,他眼中除了感激,還有一絲猶豫。】
【「崔先生。」你問,「你還有什麼顧慮?」】
【崔鍾勉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溫姑娘厚愛,崔某感激不盡。只是…只是……」他說不下去了。】
【你沒有追問,只是站起身,微笑道:「無妨。先生可以考慮考慮,我過幾日再來拜訪。」】
【離開那寒酸的小院,你走在窄巷中,心情卻並不輕鬆。崔鍾勉的猶豫,你看在眼裡。】
【但你沒有在臉上顯出任何情緒。直到你們走出白鹿書院後巷,一直沉默的崔小鼎忽然開口了。】
【他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跟在你身後,聲音壓得很低:「王姑娘,我哥哥的顧慮……我知道是什麼。」】
【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崔小鼎抬起頭,那雙聰慧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坦率:「他想跟著二少干。」】
【你愣了一下:「二少?」】
【「就是崔琰雨,崔家二少爺。」崔小鼎解釋道,「二少和我哥哥自幼就親近,哥哥心裡最佩服的人,就是二少。他一直說,二少是有大志向大前程的人。他覺得自己若是投了旁人,就是對不起二少。」】
【崔琰雨。】
【那日闊別,你已有好幾年沒聽到這個名字。】
【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心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叩了一下,像是京城的柳絮拂過湖面,盪開了細碎的漣漪。】
【崔小鼎拄著木杖,又往前走了一步,看你有興趣聽,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那年崔琰雨從大同府離開後,並沒有回崔家繼續做他的少爺,而是投了軍,生於清流文臣世家,卻走了為兵為將的路子。】
【幾年過去,崔琰雨如今在李錦央麾下的禁衛軍神機營中做營編提督內臣,是神機營的最高統領。】
【神機營掌管火器,極受重視,前途不可限量。】
【你聞言愣住了。】
【那個曾經溫潤如玉、清貴無雙的崔家二郎,那個會為你親手扎兔子燈、送你桂花枝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一個帶兵打仗的將領?你腦海中浮現出記憶中那張陽光俊朗的面容,很難將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少年,與現在這個統領火器營的將軍重疊在一起。】
【崔小鼎繼續說道,「如今各地戰事紛起,朝中已經傳出風聲,天子要御駕親征。二少大概率會隨軍出征。等到了戰場上,他便是手握實權的將軍了。」】
【你壓下心中的驚訝,問道:「那這與鍾勉先生有何關係?」】
【「我哥哥的打算,是想等二少外派出征之後,自請隨軍,去做他的幕僚軍師。」崔小鼎苦笑一聲,「這事,二少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是我哥哥一廂情願地認為,二少對他有恩,他該報答。」】
【「有恩?」】
【「當年我娘病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我去大房求本家的人幫忙,連門都進不去,被人像趕狗一樣趕了出來。」崔小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少年人竭力壓抑的憤懣,「是二少……是那時還年少的琰雨少爺自掏腰包給了我銀子。後來我哥能去白鹿書院讀書,也是二少幫忙打點的。再後來我學了醫,想要給國公府的小公爺看診,也是二少寫了推薦信過去。」】
【你倒是沒想到,崔小鼎去齊家這事兒,背後有崔琰雨的引薦。】
【你很難不覺得這是因為你,因為你與齊天恩的交情,因為崔琰雨知道你關心齊天恩,所以他幫著你照顧小公爺。】
【此為愛屋及烏。】
【你沉默了。心頭那條封凍已久的河流,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掀開了一道裂縫。】
【「所以,」崔小鼎的聲音將你拉回現實,「我哥哥覺得二少有大志向,將來一定能有出息。他總覺得,等二少有需要他的那一天,他就該去。如今王姑娘你的橄欖枝伸過來,我哥哥自然是感激的!有人這般認可他,給他施展抱負的機會,他怎麼可能不感動?可這恰恰讓他為難了。」】
【你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崔鍾勉這個人重情重義,誰對他有恩,他便記一輩子。】
【崔琰雨對他的恩情,讓他無法輕易答應別人的招募。】
【「我明白了。」你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些翻湧的思緒盡數壓了下去,「鍾勉先生需要時間考慮,那我便等。」】
【崔小鼎點了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王姑娘,那您……會留在京城嗎?」】
【「會。」你抬起頭,望著白鹿書院後巷那斑駁的灰牆,「溫嵐竹不日便會入京為齊天恩治病,我必須在京城等著。而且……」】
【你頓了頓,沒有說完。】
【你和溫嵐竹是紅楓軍最要緊的兩個主事人,兩個人都在京城,本就是極冒風險的事。】
【可齊篆雖然答應了與你合作,對你尚存疑慮。想要鞏固這份來之不易的聯盟,溫嵐竹必須親自進京展現實力,才能讓齊篆真正信服。】
【這事關紅楓軍的前途,你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