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並不知道,無塵在她走後還纏著曹旭。
她剛走到王家後門,連枝就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髮髻都跑歪了,一見她便急著喊道:
「小姐!您跑哪兒去了?」
「方才崔家二少爺來了,在府里等您好久了,老夫人都問了兩回了!」
「崔琰雨?」王幸兒腳步微頓,想起中秋前那支被硬塞過來的桃木簪,心頭掠過一絲複雜,「他怎麼來了?」
「還能是為什麼,惦記您唄!」連枝扶著她往院裡走,壓低聲音嘀咕,
「中秋夜後,崔家大少爺、二少爺常邀二房的陽河少爺去白鹿書院聽講,顏妗小姐也常邀月溪小姐遊園,崔二郎就借著這個由頭,天天往咱們府門口晃,今日總算逮著您了。」
王幸兒沒再說話,跟著連枝走進芳華院,剛跨進院門,就見一道月白身影從院子裡的石凳上起身。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手裡還攥著一支新鮮的桂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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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藏了一汪銀河:
「幸兒妹妹,你回來了。」
正是崔琰雨。
他今日未著錦袍,只穿了一身素色勁裝,腰間懸著佩劍,少了幾分世家子的文氣,多了幾分少年郎的英氣,顯然是剛練完劍就趕了過來。
王月溪從一旁的海棠樹下走出來,笑著打趣:
「幸兒,你可算回來了,崔二哥等你快一個時辰了,茶都涼了三盞。」王月溪與崔琰雨同年,但小了月余,便也跟著王幸兒喊一句二哥。
王陽河也跟著頷首,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崔琰雨被說得耳尖微紅,卻沒半分忸怩,徑直走到王幸兒面前,將桂花枝遞到她手裡,語氣直白真誠:
「幸兒妹妹,中秋夜你沒去崔家的畫舫,我一直惦記著,這是我院裡桂樹開的晚桂,這京中沒幾枝!香得很,送給你。」
王幸兒聞到那香氣,心弦微動,接過花枝:「多謝二哥。」
她抬眸望向崔琰雨。
他還活著,真好。
「不必謝!」崔琰雨連忙擺手,想起妹妹崔顏妗的囑咐——喜歡女子,就得有不死不休的精神,不能因為一次拒絕就退卻!
想到這,崔琰雨當即挺直脊背,直接問道:「幸兒妹妹,你的生辰是不是在下個月?我聽月溪說的!」
「有沒有喜歡的東西,我提前備著,生辰那日送給你。」
崔琰雨心想自己得抓緊一切機會討王幸兒歡心!
剛剛王幸兒還沒來的時候,王月溪就偷偷跟他講了,齊國公府的人之前來了。
再聯想到這幾日京中的軼事便有傳,齊家的小傻公爺看上了個官家小姐,中秋夜在百花舟上當眾粘著那姑娘……
崔琰雨此刻前所未有的感到危機感。
王幸兒聞言,微頓一恍,她重生在這具身體裡,從未在意過生辰,自更無想要之物,便輕聲道:
「我沒什麼想要的,二哥不必破費。」
「怎麼會沒有想要的東西呢?」王月溪連忙湊上來替崔琰雨說話。
如今二房受崔家恩惠,這崔琰雨又是頂頂好的郎君,王月溪自然是想撮合這樁良緣!
便開口替崔琰雨出主意道:
「前幾日鴻照坊展出的那幅《百鳥迎春圖》,是江南繡工名匠洛隱娘耗時兩年繡的繡王,據說一針一線栩栩如生,連宮裡的娘娘都派人來看過,更有江南大家寫詩誇讚其為『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那可是天下女子都心心念念的寶貝!」
說到這,王月溪又補充了句:
「只是這繡品只換不賣,尋常金銀根本換不來,而且萬太師府已經放話,勢在必得。。」
王幸兒聽到「萬家」二字,秀眉微蹙。
萬墨雪驕縱跋扈,數次模擬皆與她不合,對她痛下殺手。
再加上王夢婉的緣由,兩人如今也已經結仇。
更重要的是,吏部尚書林家的小姐林語溪,素來與萬墨雪不對付。
兩人從閨閣斗到市井,若是萬墨雪要這繡品,林語溪必定會橫插一腳,到時候鴻照坊必定鬧得雞飛狗跳,牽扯甚廣。
她如今只想安穩籌備雀鳴寺的事,扳倒趙氏,更不想崔琰雨因為她而捲入萬家與林家的紛爭,當即開口:
「不過是一幅繡品,我不喜歡,二哥不必為此費心。」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王幸兒此話本想讓崔琰雨打消念頭,誰知少年郎卻誤會了。
崔琰雨盯著她微蹙的眉頭,只當她是喜歡卻礙於萬家權勢不敢說,又或是怕他辦不到,心頭頓時湧起一股少年意氣,攥緊了拳頭,眼底閃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幸兒妹妹,你是不是喜歡?你放心,不就是一幅繡品嗎?萬家想要,我崔家未必就爭不過!」
「二哥!你誤會了。」王幸兒連忙解釋。
「我真的不喜歡,而且萬家勢大,沒必要為了一幅繡品結怨。」
「只要你喜歡,就沒什麼必要不必要。」崔琰雨語氣堅定。
「我崔家雖不涉朝堂紛爭,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你喜歡的東西,我一定幫你拿到!」
「何況以物換物,既不是黃白之事,那便各憑本事!」
他說完,不等王幸兒再勸,對著王月溪和王陽河拱了拱手,又深深看了王幸兒一眼,轉身便往外走,步伐急促,顯然是立刻就要去鴻照坊想辦法。
「崔二哥!」王月溪喊了一聲,卻沒攔住,無奈地看向王幸兒:
「幸兒,你看崔二哥,對你是真心的,那繡品雖難得,可比之這真情,我看也遜色了些。。」
王幸兒望著崔琰雨消失的背影,掌中桂花枝悄然落了幾片香片。
她知道崔琰雨的心意。
次次模擬中,他都是那個願意為她赴湯蹈火的人。
她也清楚,崔琰雨看著溫和,骨子裡卻藏著少年人的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此番去爭繡品,必定會與萬家、林家撞上。
「罷了。」王幸兒輕嘆一聲,將桂花枝遞給連枝,「隨他吧,若是真鬧起來,我自有辦法收場。」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萬墨雪、林語溪……若是這些人能因為一幅繡品斗得兩敗俱傷,倒也省了她不少力氣。
而且雖然對這副繡品不感興趣,王幸兒卻對繡出此物之人,很感興趣。
那位聞名江南的繡工…
洛隱娘。
只是王幸兒沒想到,這事兒牽扯的,遠比她想像中來的更麻煩。
她看上這《百鳥迎春圖》的消息,不知怎麼就傳出去了。
很快,傳聞就傳回了王幸兒耳中。
說王家二小姐放出話來,誰能拿下這「繡王」,她便要嫁給誰!
此傳聞越傳越廣越離譜,這要是擱那些名門小姐身上,或許還有京中世家子弟爭相追逐。
可落在一個五品小官之女的頭上。
未免就有碰瓷的嫌疑了。
「莫不是誰家公子拿下這繡品,她就要賴上誰了?可真是好響的算盤!」
一時間,街頭巷尾都在嘲諷這名不見經傳的王家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