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止然回來之時,已經是半夜三更,就看到萬家燈火皆已經熄滅,黑壓壓的天上沒有星子,是漆黑的一片。
他手上提著個燈籠,用燈籠並不算清晰的光亮勉勉強強照清了他腳下的一處地方。
他沒有讓人跟著他,只想一個人走進曲未央的宮殿,此刻他不是皇上,就像是尋常晚歸的丈夫去見自己的妻子。
一片黑漆漆的,卻只有那一處地方還從窗欞處透出了明亮火光,讓他都不用再打著燈籠都可以看到她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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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止然明了,是曲未央給她點的燈啊。
「陛下。」侍女出聲,被薛止然阻止,伸手示意,侍女退下了。
想起朝堂之上大臣說的話,薛止然凝眉一皺,什麼妃子他都不要,就要一個,就要一個曲未央就好,一個曲未央,比什麼都好。想著,唇角笑意璀璨。
薛止然想著現在的曲未央怕是早就睡下了、他的動作輕輕將半掩的門推開,果然就一眼看到曲未央坐在貴妃榻上。
她一手支撐著頭,纖長的眼瞼將雙眼遮擋住,露出恬靜睡眼。
「都怎麼大了,還和孩子一樣。」
薛止然忍不住抱怨。
薛止然忽然覺得心裡軟化成了一灘春水,他快步走進曲未央,將外裳脫去,怕她沾染上了他身上的塵埃,
薛止然將曲未央打橫抱起,往床榻走去,他的一步步走得穩穩的,絲毫都不會顛簸,更不會驚醒了懷中的人。
只是在這么小心翼翼都沒有料到,忽然有隻鳥從門外的枝椏掠過,朝天上長鳴一聲後飛走,就留下了幾片羽毛。
薛止然真是將那隻叫聲悽厲的鳥抓來剁了的心思都有,曲未央在他懷裡忽然無聲睜開了雙眼。
「醒了?」薛止然的聲音輕柔,滿是愛戀。
「嗯。」曲未央的頭悶進了薛止然的懷裡、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聲音悶悶的,更像是在撒嬌。
薛止然將曲未央輕輕放在了床榻之上,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被她抓住了衣角,薛止然哭笑不得。
「你幹嘛去?」她聲音軟糯。
「取我外袍。」薛止然耐心回答,聲音輕柔文雅,沒有白日在朝堂上的氣勢駭人。
偏偏曲未央的眼神還天真無辜如靈動小鹿。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於心不忍,薛止然還是沒有離開,只得揉揉她的腦袋。
然後也脫了內衫和曲未央相擁而眠。
黑暗裡,曲未央被薛止然抱在懷裡,暖意在周身瀰漫。忽然聽見薛止然道:「我今日事務多了些,讓你等我到現在,真是抱歉了。」
還沒有問,他就自己說出了實情。
「不必說抱歉。」曲未央翻身將薛止然也抱得死緊。透過一層衣衫都能清晰地感知他的溫度。
「今日是不是戶部尚書來找你了?」他突然問道。「是。」曲未央懶散道,往薛止然懷裡鑽了鑽、越發覺得困了。
「是我的失誤。」薛止然親了親她的面頰,語氣忽然陰狠,他道:「戶部尚書,我真看他是做膩了。「
他們動太歲動到他的頭上,念在都是肱骨大臣還是剛過一次。可他們居然來叨擾了曲未央,怎麼能放過?
曲未央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話里的的意思,道:「你要殺雞給猴看?」
「是。」薛止然的鼻腔里是曲未央的氣味,是他迷戀的氣味。兩人溫存了一會兒,一對璧人相擁睡去,纏綿悱惻。
戶部尚書隔日就換了人,滿堂朝臣都心知肚明,卻也沒有一人會去問為什麼。
連續幾日都是風平浪靜,對曲未央來說,是再安穩不過的靜謐。
偶爾,曲未央會讓宮女教她繡制鴛鴦,也算打發薛止然沒法陪她時的無聊。
手上的素白手帕上繡著一對鴛鴦,後跟著一隻小的,在蓮葉田田裡戲耍著。
曲未央的手摩挲著上面的小鴛鴦,鬼使神差的,就想要再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跟在她的後面,叫一聲聲的娘。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娘娘……可是想要個小孩了?」她的心思不難被看透,蓮心嬉皮笑臉道。
被說破了心思,曲未央直認不諱,道:「是。」
「娘娘近日總喜歡吃點帶酸的東西,和皇上那樣的恩愛,難道……會不會是……有了?」蓮心猜測道。
「胡說八道。」曲未央伸手颳了蓮心小巧的鼻子,笑的古靈精怪,絲毫不覺得氣惱,說這將一粒酸梅子扔進口中。
忽然曲未央的眉頭一皺,從喉嚨處傳來的噁心感這次沒有因為一粒酸梅子而被壓制住,反倒還越發強烈了。
「娘娘!」蓮心驚愕大叫,就看見曲未央彎腰吐在了地上,神情好不狼狽。
雖然只是嘔吐,但是蓮心還是不依不饒非要曲未央去看了太醫。
薛止然來的時候,聽蓮心說曲未央還在讓太醫診脈。
他大驚失色,劍眉皺得極深,生怕曲未央出了什麼問題,就連龍袍都沒有脫,就火急火燎跑去太醫院。
他到的時候,太醫的診斷早就結束,就看到神色凝重的曲未央告別了太醫,看見了他,朝她一步步的走來。
「我有了。」曲未央道,一雙杏眼裡有漆黑的眸子,裡面倒映出來的不是天地,而是他。
她的聲音平靜,平靜到薛止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聽見了什麼,他聽見曲未央說,他有孩子了,他有了?!
薛止然喜不自勝,抱起曲未央深吻了一口。而然,曲未央卻是面容平靜。
「你不高興嗎。」薛止然親了親她的眼睛,將她抱著,就如同抱到了全世界最重要的珍寶。
「高興……」曲未央一下子撲倒在了薛止然的懷裡,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帶了濃重的鼻音。
她抓住了薛止然的衣袖,緊緊的攥著,抬頭看他,唇角這才有掩飾不住的歡快笑意。
她道:「我只是太開心,太開心……」
那種為人父母的感受,是比任何成就都太讓人為之動容的。
興奮衝擊了她的頭腦,剛開始她沒有笑出來,過了一會她才反應回來,牽著薛止然的手。
她一遍遍道:「我有了,我有了,我有了!」
如今的她,笑容安詳,全身都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少女時候的她,為人婦的她,無論怎麼樣,都是色若春花,都是他愛的模樣。
薛止然眸光深情,捧著她的頭顱,和曲未央交換了個深吻,唇齒相依,如今,還有什麼是比這一刻還要美好的呢?
薛止然一點都不想將自己的喜悅藏著掖著,他極其張揚的昭告天下,曲未央有了,有了他薛止然的孩子。
曲未央懷孕的消息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朝堂上下都議論紛紛。
「朕有孩子了。」
薛止然有些征然,隨機笑了。
一直以來在朝堂之上都是陰沉著臉的薛止然忽然笑容明媚了起來,看得滿朝文武心裡發怵。
不僅如此,薛止然還說要發糧三日,就連他們這些當官的,月俸都比以往多一百兩銀子。
如今的普天之下,無一人是不知道皇后有了的,薛止然將這大張旗鼓得宣傳,無一人感受不到他的喜悅。
而然,這孩子有了,著皇后身邊的丫鬟、反而還越發清閒了。自從皇后多了個孩子,皇帝的男子氣概東河日下了。
「薛止然!蘋果的皮你為什麼都削不乾淨?」曲未央拿著皇帝削的蘋果,卻也不感恩戴德,而是挑三揀四。
這個全天下敢這樣趾高氣昂和皇帝說話的,怕只有她一人了。
「好好,為夫馬上來,娘子稍等我片刻,燕窩粥好了。」薛止然的心一對自己的妻子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不但不去制止曲未央的越發驕縱,還樂在其中,沒有絲毫的怨言。
他悶頭做事,從來都不肯假手他人,自己把曲未央的衣食住行安排得面面俱到。
讓人目瞪口呆的是薛止然對她的縱容,丫鬟們都覺得自家主子不是撒嬌而是蠻橫,可那又怎麼樣?
只要皇上自己喜歡,那又能怎麼樣?
「薛止然,為什麼不讓我吃酸梅?我想吃水煮魚啊,為什麼不讓我吃……」
「太過刺激,如今你腹中孩子不過一月有餘,怎麼可以進食著些東西?」
薛止然苦口婆心的勸著,自己做的美味佳肴可娘子根本是看都不想看、整天說沒胃口,卻想著幸辣刺激的東西。
薛止然不會讓她吃那些刺激的玩意,卻會變著法子給曲未央準備飯菜。
花樣百出,營養齊全,讓宮中的御廚都自愧不如。哪怕,曲未央沒有一次是吃完了的。
外界的流言蜚語是可怕的,尤其是那些有心之人,一個個都不知道怕曲未央傳成了什麼樣的洪水猛獸。
「我看那什麼皇后真是不識大體!皇帝可以伺候著一個孕婦她就該感恩戴德!每天作什麼死?挑三揀四!」
「是啊,我倒覺得皇帝不情不願的,沒準是曲未央逼迫的!」
這樣的混帳話不絕於耳、曲未央充耳不聞,薛止然滿心滿意都是曲未央,都懶得去理會。
面對這樣的壓力,輿論的主角反倒是充耳不聞。此刻旭日暖陽,開的正好的迎春花鋪滿了整面宮牆,一派春意盎然。
在這繁花似錦中,曲未央被薛止然攙扶著坐上一把椅子,在一樹桃花下悠然自得的曬著太陽。
日子過得極快,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月,她肚子裡的孩子快到了五個月。
而然,這正是肚子最大的時候,曲未央的行事也多有不便,但因為薛止然,倒也覺得無大礙。
「嗚啊。」曲未央的身體輕顫,被暖陽照曬的身體原本舒服極了,此刻忽然覺得小腿抽筋了一下,痛的說不出話。
「怎麼了?」薛止然的面色煞白,關切道。看他神情著急,曲未央連忙道:「沒什麼……小腿抽筋了。」
聽到了答覆,薛止然這才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他問過了太醫,在孕期會有什麼抽筋是十分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幫你揉揉。」薛止然的語氣溫柔。身體半蹲下,伸出手撩開曲未央的裙擺,溫熱的手指撫摸上小腿。
他的動作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按摩著。「是不是營養不足?」他問道:「應該是的,要你挑。」
太醫也說了,小腿抽筋也不過是營養不足,要切記進補,而然曲未央對於那些雞湯人參總是不大樂意進口。
曲未央沖他吐吐舌頭,俏皮的很。
薛止然默不作聲地揉著,忽然就有個孩童從後門口跑了進來、看那身形,不正是耶律洪麼?
「來了?」曲未央覺得好多了,便讓薛止然不必再揉了,整理好裙擺,將耶律洪拉進了自己懷裡。
「還是你好,知道來看望我,每天放學就往我在跑,真是個乖巧的孩子。」
「才不是,耶律洪喜歡和你玩!」
耶律洪在曲未央懷裡撒嬌,他長得討喜得很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的小臉蛋讓曲未央喜歡的不行。
兩個人在說話,明顯是把薛止然晾在了一邊,他也不氣惱,起身去給兩人準備水果。
如此平淡的反應,只不過是因為早就已經習慣了的。
曲未央喜歡就好。
薛止然秉承著媳婦最大的思想,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