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那是他不忍她照鏡子的時候徒增傷感,才叫人撤了的。𝟨𝟫sɥnx˙ɔoɯ
隨著曾孫出世,慢慢長大,她的身體也越來越差,當真是稍稍走動就覺得累,每日在搖椅中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就在搖椅中入睡,醒來時身上披著毯子,身側的搖椅中,江言錚正靜靜地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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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懷念從前,常常與江言錚講些往事,講第一次相見時,他是怎樣的孤傲冷肅,又是怎樣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那些嬉笑吵鬧的時光,成了如今彌足珍貴的回憶。
她曾畫下過許多畫,就珍藏在一方小小的錦盒裡,都是她同江言錚相處的點點滴滴,再翻出來時,竟也摞了滿滿一盒,其中還有他在邊疆時寫來的信。
那些信還被她拿來取笑江言錚,說他惜字如金,不解風情,氣的她險些寄張白紙過去,幸好被湯圓攔住了。
在身體即將油盡燈枯時,她也體驗了一把迴光返照,那種將所有精氣神都聚在當下的感覺,倒真叫她多了幾分元氣,只是這元氣並沒有維持多久,短暫的,她還有許多話都沒來得及與江言錚說。
她沒有交代任何後事,有江言錚在,一切事情都不必她操心,只是將孩子們叫到眼前,如同長輩們曾交代她一般,告訴他們不必難過。
彌留之際,她握著江言錚的手道別,「這一生有你相伴,真的太好了。」
不知有沒有下輩子,若是有,那該多好。
江言錚眸底潤著水光,唇邊卻扯開了一抹笑意,「我亦如是。」
「你要好好的……我就……」
先走一步了。
江言錚在她床前只小坐了片刻,便起身到外面,從容的安排著她的後事,有條不紊。
前廳迅速掛上了白幡,被布置成靈堂,碩大的棺槨就陳放在裡面,江言錚親自為她整理遺容,小心翼翼將她安置於其中,期間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眾人都心中惴惴,覺得他此番狀態很不尋常,明明他們那樣恩愛,怎會不難過?
但當下這個時候,也無人有那個閒心多思,只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
「都先出去吧,我想在此獨自待一會。」
一切安排妥當後,江言錚終於開口說了白薇離世後的第一句話。
子輩們面面相覷,終是依言退了出去。
棺蓋並未封死,他抬手推開,定定地端詳了白薇許久,驀然笑了。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我怎麼會讓你獨自長眠呢。」他輕聲道,「我說過的,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這盟誓約定,我至此不曾忘記。」
「我這樣快,你應該也沒走遠吧……」
待外面的人左等右等,耐不住性子再次進來時,就不見了他的身影,棺縫中夾著的信紙卻格外醒目。
閱信之後,江元曜大驚,顫抖著手推開棺蓋,看到的便是父親躺在母親身旁,神色安然,已沒了生息,
棺中還散落著一個拇指大小精緻的藥瓶,裡面已是空空如也。
「爹——」
他爹……竟是早早就給自己備下了毒藥,就這樣隨著母親去了。
難怪他如此從容,卻又十分迅速的安排著母親的身後事,面上不見一絲悲慟,他要追隨母親,又怎會悲傷!
靈堂中陷入慌亂,痛哭聲更甚於前。
逝者已矣,江言錚已留下遺言,交代了後事,江元曜不得不強壓著心頭的悲痛驚懼,打起精神安撫後輩,操辦父母的身後事。
得到消息趕來的侯府眾人,聽聞江言錚竟也隨著去了,震驚之餘,也哀嘆他們夫妻鶼鰈情深。
卻說白薇,咽下那口氣之後,她再次身處於一片混沌中,這次,她未聽到任何聲音,卻像是看投影一般,盯著虛空中的畫面眼也不眨。
她看到,原本的白張氏和白薇去挖野菜,滾落之後就早也沒有醒來,兩人的意外身亡叫白山夫妻悲痛欲絕,許久才重新振作起來。
家裡僅剩的銀錢被拿出來辦了喪事,日子再次雪上加霜。
作為村里唯一姓白的外來戶,沒了白張氏這個潑辣的婆婆,林氏性子綿軟好欺,在白山出去務工的日子裡不知道受了多少村里人的白眼冷待,尤其是張金氏,極盡挖苦諷刺之能。
但類似這樣的委屈林氏都咽回了肚子裡,丈夫不在的日子裡,她一邊帶著兒子,一邊侍弄著家裡那點薄田,整日整日起早貪黑。
林家還是常常接濟女兒,只不過林家自己的日子也並不富裕,能幫的有限。
但是畢竟少了兩張嘴,隨著白山做工賺回來的那點銅板,日子從難過變成勉強過,再到後來擠吧擠吧,竟也能攢下一點點。
終於不用林家再接濟了。
這一次,白家與寧黎沒有任何交集,也沒有去過縣城,杜雲楊英年早逝,含恨而終。
後來,拿出辛辛苦苦攢了很久的銅板,夫妻二人買了兩吊肉,交了束脩,將白錦送入了鎮上的私塾,白山為了兒子能不來回跑,又多交了束脩,替夫子打水劈柴的,讓兒子留宿在了夫子家。
沒過多久,雪災爆發。
林氏在這場雪災中喪生——村里人沒了活路,第一個針對的便是白家。
與此同時,大灣村也盡數覆滅,林家同樣無一倖免。
白山和兒子被堵在鎮上,一時倒也倖免於難。
可是,隨著流民逃竄,一路瘋搶,鎮上也遭了毒手。
沒糧了,夫子都不知如何保全自己,更無法再收留白錦了,白山就帶著兒子去了他平日做工的地主家,磕破了頭又拿出身上僅剩的銅板換了幾個乾巴巴黑黢黢的粗餅,那是地主用來餵狗的。
就靠著那東西,父子倆躲躲藏藏,捱過一日又一日,餓的前胸貼後背也沒敢大口下咽過。
道路稍稍通暢的時候,他就返回了村里,可這一去,村里已經滿目瘡痍,林氏的屍身無人收斂,在雪地里都凍硬了。
張萍也是在這場雪災中被張金氏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