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自打起精神掩埋了妻子,扒開屋後的草垛子,從地下刨出來個小小的陶罐,那裡面,藏著林氏存了許久的銀錢。
這時候糧價飛漲,他這點銀錢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後來,他帶著兒子加入了難民的隊伍,一同往府城逃竄。
他們如同蝗蟲過境一般,一路上草根樹皮都被啃的精光,餓殍遍野,甚至有人易子而食。
前來賑災的大臣依舊是文博昌,他在府城外施粥數日,卻因為柳安郡糧倉的事導致救濟糧遲遲發不下去,就連那賑災的稀粥,到最後都清可見底。
請求撥糧的摺子一封又一封送往京城,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後來,這賑災糧依舊是從當地富戶們的口袋中出的,此乃文博昌遊說多日的結果。
這場雪災過後,白家就剩下父子二人。
災難過後,二人又回了五里村,但彼時,村里僅剩的人也喪生於野獸之口,軀體被啃的慘不忍睹,包括村長一家。
看到這一切,白山毫無波瀾,眼底甚至染著幾分痛快之色,連小小的白錦眼中都只剩麻木空洞。
帶著兒子去大灣村收殮了林家眾人的屍身,父子倆背著行囊,徹底離開了這個地方。
看到這,白薇已是哭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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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她和奶奶沒穿越的世界,外婆一家和娘,在這場雪災中就喪生了。
兩個村子加起來,倖免於難的竟只有被大雪攔在外面的人,那些易子而食的場面,只要想想她就覺得心中驚懼交加,可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什麼都做不了。
場景再次變幻。
她看到沈淮死了,鎮國公夫婦大受打擊,哀絕於懷,二人雙雙病倒。
又看到戚將軍去戍邊了。
大皇子依舊痴傻著,四皇子的毒依舊無人能解,日日遭受折磨。
另外三個皇子入朝參政,二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不可開交。
德妃沒死,安和長公主沒死,林家沒事,柳安郡糧倉的事情被一瞞再瞞,多年都沒個結果。
戚將軍不敵突厥小可汗,被打的節節敗退,連丟了兩座城池,邊疆戰火紛飛,狼煙四起。
弘德帝坐不住了,想讓沈國公帶兵前往,彼時的沈國公,已然沒了昔日的雄風,喪子之痛令他一蹶不振。𝟨𝟫🅂🄷🅄🅇.🄲🄾🄼
但邊疆百姓水深火熱,他還是去了,憑著運用自如的兵法謀略,倒也苦撐了許久。
可是軍餉跟不上,國庫空虛,根本拿不出那麼多的糧餉支撐戰事,緊隨其來的便是賦稅加重,民怨四起。
與此同時,二皇子被一股不明勢力針對,三皇子有如神助一般,先是揪出了他身邊毒師俞茂,後來又查到柳安郡的事情,將林家和安和公主抖落出來了。
此後,林家滿門伏誅,安和被賜死,二皇子也被卸了六部的職位,林家的事情,弘德帝依舊沒牽連他,卻叫他自此成了光杆皇子。
與之相反的,三皇子立下大功,被封為太子,與此同時,四皇子毒發身死。
助三皇子的勢力,是隱門,他坐上儲君之位後,俞茂也到了江言錚手中,被拎去為鸞貞解毒。
可鸞貞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便是服了解藥也長眠不起,一怒之下,俞茂被五馬分屍,死狀極慘。
羽翼盡數被折,太子之位落入他手,二皇子怎麼能甘心,至此,林家豢養的死士派上了用場。
太子在一次外出辦差中遇刺身亡,儲君之位再次空懸,弘德帝將目光轉向了一向兢兢業業辦差的五皇子頭上,豈料立儲的旨意還沒下,五皇子又被行刺,所幸他在這場行刺中保住了性命,只是受了些傷。
接連兩位皇子遇刺,二皇子心知自己一定會被懷疑,此事也一定會被徹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領死士逼宮了。
這多年來他在宮中的經營算是派上了用場,禁軍統領與戚將軍帶領的死士裡應外合,皇宮很快淪陷,這場宮變讓弘德帝氣絕,吐血而亡,五皇子也在宮變中喪生。
他坐上了龍位,卻因為得位不正,無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開始施行暴政,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此暴行之下,不知多少老臣被殺,鮮血染紅了午門。
到這,大越的苦難才真正開始。
沈國公在一場戰役中被敵軍的毒箭射中,飲恨而終,邊疆要塞失守,朝中武將先後被派出去抗敵,賦稅壓的百姓喘不過氣,流民遍地,各地頻生暴亂,百姓過得苦不堪言。
人們就像當年雪災時那樣,拖家帶口的逃竄,一路挖野菜啃樹皮,餓急了就吃所謂的觀音土,最後漲腹而亡,他們從一開始的神色惶惶,到後來的麻木不仁,最後,易子而食這種事都變得稀鬆平常。
難民中沒了哭嚎聲,他們不再祈求上蒼,也不再祈求神明,更不會去指望當今的帝王,眼底布滿了死氣。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傾巢之下豈有完卵,大越的城池一失再失,權衡之下,江言錚帶著隱門自主加入了戰場,沒有朝廷的任命,沒有聖旨公文,卻一路絞殺了不少突厥將士,將他們的東西搶來分給附近的難民,也因此,不少難民在吃飽之後加入了他的陣營。
就是這樣一支無名之師,在後來的戰亂中越發壯大,憑著人數與搶奪的資源,硬生生與突厥抗衡到了最後,將突厥趕回了老巢。
他沒受天子的封賞,轉而帶隊入京手刃了天子,從皇族中挑了個孩子,扶著其登上了龍位,自己做了攝政王。
旁人不知他為何會這樣做,明明他有能力坐那個位置,只要他坐上去,百姓就會高呼萬歲,可他如今卻在輔佐旁人。
但白薇卻知道,他在之前的戰役中受了重傷,只險險保住性命,在人前也不過是強撐罷了。
她就看著江言錚一邊輔佐教導那個孩子,一邊又頒布政令,修復那破敗的江山,最後,傷情加重,又加上勞累過度,頻頻吐血,死的時候還很年輕。
他這短暫的一生,沒有娶過妻子。
若這只是一場電影,白薇或許會在哭過之後感嘆一番,同情那些百姓的遭遇,也慶幸他們能在遭逢亂世後,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