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裡,陳宣華那處似乎並沒有什麼進展,而獨孤伽羅白天也忙於在長安城內四處打探前朝的消息,企圖從中獲取到楊堅各個親信的下落。
無奈朝代才更新換代,大部分老百姓們對於前朝之事還是忌諱莫深,個個閉口不談,生怕一個話說得不對就換來抄家滅門的下場。不過,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還是有少部分不怕死的人,在獨孤伽羅金錢的誘惑下暗地裡為其提供了一些線索,例如:楊堅的親信胡海似乎還未死,受了重傷之後便下落不明,或許是其身上的傷得過分嚴重,朝廷並沒有將其作為反賊以通緝。
再例如:全國還散落著極少量的前朝勢力,由於行蹤過於隱蔽朝廷暫時束手無策……如此云云。
獨孤伽羅不知道哪些消息是有用的哪些是沒有用的,她打算統一收集整理好後再一次交予楊堅。陳宣華給的那一袋子黃金已經快要被花費掉一半了,獨孤伽羅對於金錢是沒有什麼概念的,因為錢財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不是必需品,所以賞金獨孤伽羅總是出手闊綽。
一條情報,十五兩紋銀。
由於大部分提供情報的均為市井混混或者是遊手好閒的無業游民,再加上獨孤伽羅毫不節制的賞金數量,導致在不知不覺中情報網越鋪越大,近乎有一種快覆蓋了長安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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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城內。
楊素正坐在御書房內批閱太監們剛剛呈送來的奏摺,忽然御書房的門被人小心翼翼地從外面推開,張公公手持拂塵閃身進屋,快步小走至楊素身邊,耳語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聽聞,手中批閱奏摺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怎會來?
「宣。」
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宣見了在外等候的陳宣華。
御書房的門敞開,陳宣華身著五鳳吉服,項配瓔珞,頭上沉重的鳳冠垂下的流蘇隨著勉強穩住身形的步伐而左右輕晃。顯然是經過好好打扮一番,一顰一笑都盡顯儀態萬千。
楊素呆呆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陳宣華,心中暗嘆江大將軍這老東西真是好福氣,生的女兒竟出落得如此水靈!若不是有言在先,此等絕色怎能讓其空留閨中?
「臣妾參見皇上。」
朱唇輕啟,陳宣華微微躬身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請安的動作。即使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血液與楊堅身上的是一脈相承,可陳宣華就是對他止不住地厭惡。
楊素在心中暗暗惋惜,正色道,「皇后不必多禮,不知皇后突然到此所為何事?」
「沒事臣妾就不能來了嗎?」陳宣華微笑著,眼裡卻看不到任何情緒波瀾,「這些日子臣妾想了許多,臣妾希望皇上能原諒前些日子臣妾的無知。」
聽到陳宣華這麼說,楊素自然是開心的,大笑道,「那是自然。」起身,走到陳宣華面前伸手就想環住她的腰,卻被陳宣華不露痕跡地躲開,楊素一愣,收起笑意,略不悅道,「皇后今日來怕是不止想說這些吧?」
陳宣華道:「皇上英明,俗話說得好,百善孝為先,家父如今已全心全意為皇上效忠,雖臣妾與皇上僅有夫妻之名未有夫妻之實,但作為家父的犬女,臣妾還是希望在皇上忙於政務的時候能替皇上分擔一份操勞。」
說這話的時候,陳宣華裝作無意靠近龍案,想看清擺放在案上的奏摺里的內容,那似乎是一份暗殺名單。
「皇后能想通,朕倍感欣慰!」楊素似乎沒有留意到陳宣華的小動作,自顧自道。
暗暗記下名單上的人名,怕楊素起疑心,陳宣華便請身告退。
回到寢宮內,陳宣華開始回憶楊素放在龍案上的暗殺名單,頓時心中一驚,難道說……
陳宣華不敢再往下想,立馬提筆寫好一封信,按照獨孤伽羅吩咐的那樣於申時將信抹上用犀牛角混合而成的泥土於後花園的東南角燒掉便可。
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濕土將信打潮,陳宣華本以為是燃不起來的,結果一碰到火,蹭的一下燃得老高,嚇得陳宣華猛地退後一步,趕緊四處張望,所幸並沒有引起太監宮娥的注意。看似猛烈的火焰並未帶有灼人溫度,燃燒掉的信化成淡綠色的光點隨著風散了。
人頭攢動的鬧市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東街拐角處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內獨孤伽羅接過眼線獲得的最新情報,交付酬金,線人微微點頭,拿著裝有酬金的錦囊袋匆匆消失在小巷深處。整個過程連一句交談都顯得多餘,連街外的叫賣聲都無法掩蓋這令人壓抑的沉默。
打開信條,泛黃的紙上僅有寥寥五個字:
君欲弒前臣。
獨孤伽羅皺眉不解,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朝中還留有前朝大臣?
忽陣風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犀牛角燃燒後的香氣,獨孤伽羅心中一凜,環顧四周發現巷子的石牆上不知何時聚集了許多淡綠色的小光斑,光斑輕飄飄地浮在半空,凝聚成幾行字,全部都是人名。
獨孤伽羅注視著牆上的名單,良久,又低頭看看手裡不知何時被自己揉成一團的信條,忽然伸手一揮,石牆上的光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獨孤伽羅回來的時候楊堅正在屋子裡拿著從院子裡撿來的小石子擺弄著,似乎正在研究軍陣布置,獨孤伽羅取出紙筆墨將方才記下的人名一一寫下,然後將紙放到楊堅面前,問道:「蕭公子可知道這些人?」
楊堅看著獨孤伽羅寫下的人名,眉頭緊鎖,「這些人都是朝中大臣,你從何處得來?」
「這些人可都是賢臣?」獨孤伽羅不答反問。
楊堅點點頭,伸手指著名單上的第一個人名,「這個人,方淳,從我父皇那始任職丞相,我繼位之後也多虧了他的輔佐才得以在短期之內安頓民心。雖然他為人有些固執,是個死板傳統之人但其政治才能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這名單上的人儘是忠良之士,你何以認識?」
「今早我又去了長安城,這份斬殺名單是同故友那處打聽到的。」獨孤伽羅隨口扯了個謊。
「故友?」楊堅顯然不相信,「這可算是朝廷機密,你那位故友可真不簡單!」
「那又如何?這東西我是給你弄來了,既然不領情燒掉便是。」獨孤伽羅不滿楊堅的暗諷,反駁道。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幫了我這麼多,在下感激不盡。只怕你幫我越多,我越是無以為報。」見楊堅又拿報恩說事兒獨孤伽羅一把奪過楊堅手中的名單作勢要燒,被楊堅慌忙攔下。
見到獨孤伽羅那副冷冷的表情,楊堅趕忙賠笑,轉移話題,「莫要燒,莫要燒,這份名單可有大用處。你瞧。」楊堅拉著獨孤伽羅坐下,繼續研究起紙張上的名字,
「劉為、王夷邦、喬孤鴻這三人都是前朝將領,手中分別掌握著部分軍權,以我們現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來說,這三人對於我們來說是極為重要的,這些忠良之士我們一定要儘早救下他們,絕不能讓叛賊先我們一步!」
獨孤伽羅點頭,表示贊同,楊堅又道:「我這身傷想必已無大礙,明日便動身前往長安城?怕再拖延些時日就會讓叛賊有了可乘之機。」
「好吧我去備馬。」
「獨孤伽羅,」在獨孤伽羅出門前,楊堅忽然叫住她,「你究竟為何這樣幫我?你可曾想過,你取得的這些消息若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必將惹來殺身之禍。」
獨孤伽羅背對著楊堅,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麼信我?」
「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你要害我,我又有何怨言?不過是當作你救我一命,我再還你一條命罷了!」楊堅淡然道。
聽到這話,獨孤伽羅的內心掀起細微的波瀾,故作輕鬆地抬頭眺望屋外湛藍的晴空,「或許是我覺得你是一位明君吧。既然我救了你,那便是緣分了,這樣的信任我還是給得起的。
師傅曾教導過我,仁者處困必助之。若你不是位明君,我一定會先於其他人殺了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江山與美人你選哪一個?」
「事已至此你還看不出來嗎?聰明的女子。」楊堅微笑道,「或許從一開始我確實是為一己私利而想要奪回江山,但療傷的這些時日裡我才發現這天下之間還有許多比私情更重要的東西。
從你取回的這份名單內我便明了這叛賊被憎惡蒙蔽了雙眼,必然是成不了什麼明君的。就算是為了天下百姓,我也必將奪回江山還天下一個安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獨孤伽羅迴轉過身逆著光對楊堅俏皮地笑道:「我幫你,就憑你這些話,足矣。」
次日,在楊堅強烈反抗下,獨孤伽羅打消了再給其制當初那副會讓臉上出現一塊大黑斑的藥而改用易容。
獨孤伽羅的易容術並不怎麼樣,楊堅趴在溪邊照了又照,顯得並不滿意卻又因為時間緊迫而作罷。而獨孤伽羅這次換上了男裝,楊堅心中暗嘆,這小妮子換上男裝竟這般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