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無法觸及的自由

  「哎!陳小姐,不可這麼冒失。」奶娘及時抓住了正欲甩開自己的手跑向楊堅的陳宣華,快步走向楊堅,將手裡的衣袍替他披上,「太子殿下,天有些涼了,可別著涼。」

  「堅哥哥,聽孟姑姑說你挨先生罰了?」陳宣華走到楊堅面前,比他矮了一個頭,提溜著大眼睛。

  「孫太傅昨日給我布置了功課,今日要抽背詩,可放課後我就和皇兄們跑去御花園踢蹴鞠去了……」楊堅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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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沒有背出來挨先生罰站了吧?」想到爹爹讓自己背書,背不出便要打手心的情形,陳宣華小臉皺成一團,好像現在被挨罰的人是自己。

  楊堅看著年幼的陳宣華苦著的小臉,帶著稚氣的話語裡散發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天真爛漫,楊堅放下高舉的手摸了摸陳宣華的腦袋,像個小大人。

  「太子殿下!微臣讓你罰站,何曾讓你在這裡偷懶?」孫太傅一走出尚書房便看到楊堅在偷懶,有些慍怒,「克己復禮!太子殿下可是將來要成為一國之君的人,這樣偷懶調笑成何體統?

  微臣已不計較昨日太子未完成學業便去玩樂之事,現在稍作懲戒太子也如此輕浮對待!你讓微臣如何給皇上交代?」孫太傅雖然嘴上在訓斥著楊堅,眼神卻一直看著陳宣華,顯然是在責怪這位不速之客影響了自己的教學。

  看到孫太傅這副表情,陳宣華有些害怕地躲到楊堅身後。

  「孫太傅,我……您看宣華好不容易進宮一趟,我想……陪她玩會兒……明天回來給您背書成嗎?包準到時候一定滾瓜爛熟!」楊堅看了看身後的陳宣華,懇求孫太傅放一次水。

  「不行!」孫太傅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要是給皇上知道了,太子殿下怕不是在這裡罰站這麼簡單了。」

  「孫太傅,您看,這太子已經在這兒站了兩個時辰了,已經知道錯了,您就放他倆去玩吧,太子的功課今日奴婢會幫著督促的。」一直沒說話的奶娘忽然插嘴道。

  「奶娘你已經不止一次這樣跟在下保證過了——你讓在下如何相信之?」孫太傅擺出一副軟硬不吃的姿態,傲慢地雙手抱胸。

  「這……」奶娘被孫太傅堵得啞口無言。

  「哈嚏——」

  奶娘正想說什麼,楊堅突然打了個噴嚏,奶娘連忙手忙腳亂地掏出手絹想幫楊堅擰鼻涕,又替楊堅整理好衣服,生怕有什麼閃失,「孫太傅,您看,這天氣變得冷了,再這樣站下去太子若是感冒了皇上那邊也不好交代不是?我看您還是放了他們吧。」

  孫太傅看了一眼懇求的楊堅又看了看依舊有些膽怯的陳宣華,沉思片刻,最後無奈大手一揮,道,「去吧去吧!」

  「謝謝孫太傅!走吧宣華!」

  見孫太傅肯放人,楊堅立馬將手裡的書一扔,迫不及待地抓起陳宣華的小手就朝御花園跑去。

  「你!!」孫太傅看著散落一地的書,氣得吹鬍子瞪臉,「簡直沒規矩!」

  孺子不可教也!!

  孫太傅在心裡怒罵道,連同著對陳宣華的印象都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奶娘馬上示意孫太傅息怒,蹲下身子拾起書本,看著麻利收拾一地狼藉的奶娘,又朝著楊堅跑去的方向看了看,哪裡還有那倆人的影子?悲嘆一口氣,搖搖頭,孫太傅一下子沒了脾氣。

  將要入冬的天色總是暗得很快。

  在太陽即將落山之前,辦完公事的江大將軍來接走了陳宣華,依依不捨的道別之後楊堅也欲同奶娘一起回宮用膳。

  楊堅同陳宣華在御花園內玩得很是愉快,小臉紅撲撲的。

  牽著奶娘的手,楊堅忽然聽見一陣悅耳的笛聲。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仔細聆聽著,那笛聲似乎從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飄渺空靈而淒清的曲調仿佛有什麼難以言喻的悲傷。

  是誰在奏笛,吹得這般動聽?

  「太子殿下,怎麼了?」

  奶娘顯然並未聽得如此天籟,見楊堅突然停下腳步,不明就裡的一句關切問候將楊堅拉回現實,他搖搖頭表示沒什麼,想再次側耳傾聽的時候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大雁在像是被潑了丹墨的霞空中排列成大大的人字形,朝著將要沉入山底的斜陽伴隨著暮色漸行漸遠,而楊堅也同奶娘踏著落日的餘暉消失在夕陽的盡頭。

  就像是一切都被註定好的,仿佛各自代表著每個人命運的鋼珠在沙盤裡滾動,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控制著滾動的方向,沿著既定的路線,直到鋼珠相互碰撞,產生絢爛的火花……

  第二天一大早,獨孤伽羅便退了客房,與楊堅一同乘著馬車回到了那個初遇的小木屋。

  接下來一連數日之內,楊堅都積極地配合獨孤伽羅替自己療傷,本來楊堅就不屬於身體孱弱之人,再加上過去被武官訓練過,騎射之術雖不算一流卻也有些武功底子,現如今楊堅已經能下床活動,這讓獨孤伽羅很驚訝,因為楊堅的恢復速度比想像中的快。

  獨孤伽羅生活在護賢崖下離長安城並不算太遠的郊外,因為地處偏僻遠離了人煙紛擾,木屋旁又四面環山,傍溪而居,儼然成了一個世外桃源。

  白天楊堅時常是見不著獨孤伽羅的,自從那日長安回來後,獨孤伽羅便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但在太陽落山之前一定會回來,不知在忙些什麼。

  當然,心中雖有些好奇楊堅卻也從未過問什麼,他認為這是獨孤伽羅的私事。

  這日,入夜前,楊堅忽然問獨孤伽羅道:「為什麼你從來不點燈?」

  獨孤伽羅推開小木屋的窗,讓外頭的月色照進屋子裡,聽到楊堅漫不經心的問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道:「習慣了一個人,為什麼要點燈?」獨孤伽羅回頭看著藏進雲層中的明月,「你瞧這月色,不是很美嗎?如果點了油燈,我又該錯過多少美好的東西。」

  楊堅看著獨孤伽羅在月光的籠罩下略顯單薄的背影,想說的話似乎被哽在喉頭。

  「不過若是你需要,明日我便去買一些燈油回來便是了。」說著,獨孤伽羅便從懷裡取出玉笛趁著美好的夜色吹奏一曲。

  「以後你便不再是一個人了。」楊堅忽然說道。

  聽到這話,獨孤伽羅取出翡翠玉笛的動作一滯。

  「至少現在我在,你便不再是一個人了。」月亮悄悄躲入雲層,光線弱了下來,黑夜裡,楊堅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倒映著滿天繁星。

  多想讓自己誤會,但是獨孤伽羅從來不會從楊堅的眼裡看到任何逾越於朋友界限的任何感情。沒有對楊堅的話表示出自己的意見,徑直走到灶台旁的木櫃邊上,打開木櫃,裡面擺放著零星幾把草藥,獨孤伽羅伸出手從柜子的最里端掏出一根被燃燒得只剩下一半的蠟燭,取了根火柴點亮。

  燭光搖曳,獨孤伽羅覺得心裡暖暖的,一根蠟燭何以覺得溫暖?能暖得了心的怕是只有方才說話的人。

  「我以為……」小木屋一下子亮堂了些,楊堅想說些什麼卻見到獨孤伽羅手中的玉笛自動停了話頭。

  只見獨孤伽羅取出翡翠玉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起來。

  笛聲伴隨著時隱時現的明月而跌宕起伏,楊堅沉醉在這似曾相識的笛聲中。一陣晚風拂過,桌上的燭光輕輕顫動著,笛聲忽而變得低沉哀婉,當月兒從雲層里探出光亮時,笛聲又隨之而變得歡快跳躍,這笛聲完美地應了晚景……一曲終了,楊堅情不自禁地鼓掌表示讚賞。

  「我已經很久沒有再聽到這樣如天籟之音般的笛聲了。」楊堅回想起自己似乎在很小的時候也聽到過這樣動聽的笛曲,只是當時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不要小看這一支小小的笛子,凡於世間之物均有靈性,笛聲雖只能聽見看不著,但只要奏者有意,聽者自然有心。」這是蘇威贈予獨孤伽羅手中這支翡翠玉笛的時候告訴過她的,而獨孤伽羅將它複述出來卻是一語雙關。

  「哦……我自小對音律方面研究甚淺,卻也能聽得出你的曲藝高超。若是早些認識你,我必定請你做宮廷里的一等樂師。」楊堅顯然沒有聽出獨孤伽羅話里的意思,自顧自說道。

  相見恨晚?如果人一輩子都能在最正確的時間遇到最正確的人或者事,那塵世間就沒有那麼多不幸了。

  獨孤伽羅這樣想著,表面上對楊堅說的話不置可否。

  燭光投映在牆上的是兩個人各自分得清晰的輪廓,清晰到沒有任何交集。

  次日獨孤伽羅便從長安的早市上買回了些許燈油,又按照楊堅的請求買回了文房四寶,夜裡獨孤伽羅點了燈,楊堅便一邊回憶曾經學習過兵法軍書里的內容,一邊苦心鑽研如何帶兵打仗之術。

  他認為上次自己的失利是因為在作戰策略上的運用失敗從而導致了全軍潰敗的場面。而這時候獨孤伽羅便坐在一旁細心地替楊堅磨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楊堅在燭光照映下俊朗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