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
「謝皇后娘娘。」
獨孤伽羅命暮秋拿來文房四寶,旋而靜靜的在宣紙上寫著什麼,仿佛殿內就她一人。
約莫半個時辰,獨孤伽羅揮袖收筆,冷冷的看了殿內早已按捺不住的宮婢,朱唇微啟:「你,你,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宮婢們有些詫異,最後怏怏不樂的退下了。
「可知本宮為何讓你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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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你們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獨孤伽羅看了一眼那兩個太監,一個婢女,淡淡的問道。
婢女上前一步,垂頭道:「奴婢燕飛,家住平陽。」
「可是選自「燕燕於飛,差差其池」一句?」
「是。」
「即日起,你便是我的貼身婢女了。」
燕飛一怔,旋而扣首謝恩。
獨孤伽羅淡淡一笑,又指著那略矮的太監,問道:「你呢?」
那太監亦是上前一步,垂頭答道:「奴才小莊子,沒有家。」
「從今日起,這裡便是你的家了,可明白?」
「奴才明白。」小莊子隱了隱眼中的淚水,哽咽道。
「奴才喬泰,家住雲安。」
獨孤伽羅滿意的看了看三人,道:「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鳳棲宮的人了,記住,本宮最見不得背叛,若是你們背叛本宮,本宮絕不會念及情份,絕不會手軟,倘若你們一心追隨本宮,本宮定不會讓你們受委屈,不會虧待你們。
若有人想離開,現在便可以離開,本宮會讓人給你們安排好去處,會給你們一大筆銀子,怎麼樣?」
三人同時開口「奴婢,奴才,自當永生追隨皇后娘娘,倘若有異心,不得好死。」
「嗯,你們都退下吧,暮秋會為你們安排住處,職務,本宮有些乏了。」
「遵命。」
獨孤伽羅呆呆地看著宣紙上寫得那個字:忍。
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時光流逝,轉眼間便到了猶帶春寒的季節,春雨乍歇,院落里一派春時景象。柳絮開始飄散,在空中猶如帶著清香的雪花。芍藥剛剛開放,急性的海棠卻已凋謝了。
花雖有意長留人間,東風卻無情地將之吹落。
鳳棲宮內,獨孤伽羅坐在大椅上,懷裡抱著一隻白色的貓,目光時而瞥向跪在冰冷金磚上的宮婢們。
「這是時日,你們都做的不錯,安分守己,恪盡職守,本宮賞罰分明,你們的月錢,從今日起,漲兩倍。」獨孤伽羅溫柔的撫摸著懷裡的白貓,淡淡的道。
「謝皇后娘娘。」一眾宮人皆是磕頭謝恩。
「娘娘,該喝藥了。」一側的暮秋將手中的湯藥遞給獨孤伽羅。
接過暮秋手裡的暖玉藥碗,朱唇微啟,呷了幾口湯藥,苦澀充斥整個口腔,好看的柳眉緊蹙,直到咽下暮秋遞來的的幾顆蜜餞,方才舒展開來。
獨孤伽羅擺了擺手,正欲讓地上的宮人起來,卻見喬泰進來了,深色有些慌張。
「娘娘,宣華夫人攜六宮妃嬪前來探望,不知娘娘是否要見?」
聞言,獨孤伽羅有些驚訝,看了一眼身著太監總管衣飾的喬泰,徐徐道:「好心來探視本宮,自是要見的。」
「是。」
喬泰出去不久,一群穿紅著綠的女人們便進來了,皆是俯身行禮:「祝皇后娘娘安康。」
獨孤伽羅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而後道:「平身吧。」
「謝皇后娘娘。」
一時間,殿內有些寂靜,獨孤伽羅依舊是溫柔的撫摸著懷裡的白貓,恍若宣華夫人等人並不存在。
許久後,終於有人打破了寧靜。
「呦,皇后娘娘,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奴才們犯錯,惹得娘娘生氣?」賢貴人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言語中滿是不敬與不屑,大抵是因為禁足、停俸之事不快,心中怨恨。
聞言,獨孤伽羅抬起頭,打量著賢貴人,一身黛青色梅花紋宮裝,一支晶石長簪,一對珍珠耳墜,襯得白皙的肌膚愈加光滑。同時,賢貴人也在輕微地打量著獨孤伽羅,絕美的容顏帶著病態,高貴美麗,不威自怒。
「想必你便是賢貴人了,皇上常說賢貴人溫柔,知書達理,很是惹人喜愛呢。」獨孤伽羅臉上滿是笑意,卻始終不曾到達眼底,黑色的雙眸沒有半分情緒,似是一潭凝固成冰的靜水。
聽見獨孤伽羅的誇讚,賢貴人雙頰染上一絲紅暈,嬌羞的開口道:「皇后娘娘溫柔賢惠,傾國傾城,臣妾不過是蒲柳之姿,娘娘謬讚了。」
後方,一位身著水藍色宮裝的女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對身側穿粉色蜀錦宮裝的女子低語道:「貴妃娘娘,賢貴人還是太過單純了,三言兩語便被哄騙過去了。」
「哼。」宣華夫人冷哼一聲,不屑地道:「單純?是愚蠢吧,左右是個繡花枕頭,從未指望過她能辦好什麼事,也罷,弘政夫人,你足智多謀,也知曉此行的目的,便交給你了。」
弘政夫人走到榻沿,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道:「暮秋,你命人搬些椅子過來,站了許久,想必各位妃嬪已是累了。」
得令,暮秋便退下讓人搬椅子去了。
弘政夫人又準備開口,卻又聽見獨孤伽羅朝著地上的宮人們道:「你們都退下吧。」話落,獨孤伽羅躺在榻上,閉眼假寐。
室內,一片靜謐,眾妃嬪看著榻上之人悠閒的樣子,有些不滿,卻也不敢多語,與皇后作對?便是瘋子也不會這般不知好歹。
柳絲如線,隨風搖曳,細莎成茵,叢叢茸茸,
妃嬪們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臉色甚是難看,獨孤伽羅不曾睜開眼,也不曾說過讓她們退下的話。以宣華夫人為首的眾妃只得如木偶一般,一動不動。
宣華夫人伸手揉了揉僵硬的纖腰,壓下心中的憤恨,淡淡地對暮秋道:「天色不早了,本宮還要與皇上共用晚膳,便領著眾姐妹先行退下了.
等皇后娘娘醒來時,記得告訴皇后娘娘,本宮與眾姐妹待娘娘徹底痊癒那日,再行探望,並添上一份大禮,好生慶賀。」
看著宣華夫人鐵青的面色,忍住笑意,暮秋恭敬的對宣華夫人道:「奴婢謹記,恭送各位娘娘。」
將手搭在綠影手上,緩緩站起,揉了揉酸痛的膝蓋,憤怒拂袖,眸中滿是寒光,跨過門檻時,沉聲道:「好生照顧皇后娘娘,本宮與眾姐妹都為娘娘抄了佛經祈福,求神明保佑皇后娘娘長命百歲。」
明明是一番關懷的話語,卻充滿了狠厲與毒辣。
美人散去,殿內濃郁的脂粉味也消失不見,又回復到原來的淡淡藥香味。
榻上女子慢慢睜開眼,無半點惺忪之態,起身靠在床頭,揚起一抹冷笑。
「公主,你可是沒看到宣華夫人的臉色,就像是茅廁里的石頭一樣難看,還要忍著,真好笑。」暮秋早已笑彎了腰。
獨孤伽羅眸中閃爍著光芒,攏了攏額前的碎發,淺笑道:「所謂來者不善,她渴望後位已久,如今卻被我生生奪去,必會怨恨我,她勢力太過龐大,父親是當朝丞相,舅舅為尚書,哥哥是驃騎將軍,她的母親是一品誥命夫人,不可小瞧了她。」
「這樣炙手可熱,宣華夫人怕是要永遠止步於貴妃之位了。」暮秋有些幸災樂禍地道。
「是啊。」獨孤伽羅道:「功高震主,向來不為皇帝所允,不管是否忠心,皇上是絕對容不下宣華夫人一家的,必會除之而後快,不過這與我無關,倘若,宣華夫人壞了我的計劃,我便幫皇上製造機會,除了邡氏一族。」
暮秋點了點頭,滿臉嚴肅:「不管她是否與公主為敵,我們都應該及早防範。」
片刻思量後,獨孤伽羅開口道:「你挑幾個精明可信的,讓她們混入宣華夫人的凌波宮,監視宣華夫人的一舉一動,一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奴婢這就去辦。」
逆著光,暮秋的影子投在金磚上,留下一片陰影。
獨孤伽羅抽出藏在袖裡的綴如意絲絛的碧玉長簫,痴痴地看著碧玉長簫,眼底一片祥和,含笑的容顏似是那日出變紅,日落變粉的美人面一樣,易喜易嗔。
莽莽溪山鬱郁蒼松,悠悠白雲。布滿鵝卵石的小路彎彎曲曲,隱入林陰深處。
凌波宮內,一陣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飄蕩在空氣中。
宣華夫人杏目怒睜,不加遮攔地道:「一個容華夫人也就罷了,現在又來了個皇后,都在分本宮的的恩寵,都不把本宮放在心裡,該死,賤人。」
一旁的綠影咬著唇,糾結許久,開口勸慰道:「娘娘,不要發怒,容易傷神,這宮裡,皇上最寵愛的是您,一個容華夫人算什麼,沒了肚子裡的肉,皇上還會那般寵她嗎?都都不過是因為她肚裡的孩子。」
「容華夫人有孕,皇上萬般疼惜,將千金難買的蜀錦料子,全都給了她,還只許她一人用血燕,本宮生孩子時也不見皇上這般,都是容華夫人這個賤人,本宮絕不能讓她產下孩子,絕不能……」宣華夫人哽咽的說著,言語間卻滿是寒意,上了胭脂的臉變得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