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苦肉計初見成效

  顯然,呂太后將獨孤伽羅口中的「母后」二字當成了自己,原本有著懷疑因素的雙眸,此時卻是布滿擔憂之色。

  呂太后也曾有過一女,封號「安寧」,安寧公主未滿七歲便失足溺水而亡,為此,呂太后曾一度精神不振,險些憂鬱自殺。

  其實,那安寧公主並非暴斃而亡,實乃呂太后親手掐死,因為年幼的安寧發現了呂太后與衛昭王通姦,虎毒尚不食子。

  惡毒的呂太后怕事情敗露,活生生掐死安寧,而後命人將安寧公主的屍體丟入水池中偽造失足溺死的假象。

  呂太后至今都還記得掐死安寧時的場景,幼弱的安寧一遍又一遍的喊著「不要,母后,不……不可以……」

  那慘白地面容,無力的乞求,日日出現在呂太后的夢境裡,是以,呂太后聽見獨孤伽羅的喃語才會一怔。

  失神之間,浣竹走了進來,在呂太后耳邊低語。

  稍許時刻,呂太后起身,搭著浣竹的手,蓮步輕盪,出了殿門,看見暮秋,吩咐道:「好好照顧皇后,出了事,哀家唯你是問。」

  「奴婢明白,即便太后娘娘不說,奴婢也會好好照顧主子,若是皇后娘娘知曉太后娘娘這樣疼愛她,肯定會很開心的,皇后娘娘幼年喪母,實在是太過悽慘。

  若有可能,奴婢懇求太后娘娘將皇后娘娘當做親生女兒,這樣,皇后娘娘失去的母愛,快樂都會回來的。」暮秋垂眸蠻含希望的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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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會的,你且好好照顧皇后,哀家還有要事。」

  「恭送太后娘娘。」暮秋俯身行禮,言語極為恭敬,若是呂太后回頭,定會看見暮秋眼中深深地厭惡與不屑,可惜,她看不見。

  ……

  時間飛逝,很快便又到了晚上,夜色朦朧,伴著毛毛細雨,落在人的臉上,冰冰涼涼。

  驛站內,白衣男子袖手站於窗前,寡薄的雙唇掛著莫名的笑意。

  突然,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名女子,半跪於地上行禮:「參見主子。」

  「起來吧。」男子沉默稍許,寡薄的朱唇張開:「她,怎麼樣了?」

  「還未醒來,傷口太深,險些喪命,不過主子已餵了她雪蓮花,想必不會有大礙。」女子很是敬重的回答男子。

  「嗯。」

  一時間,兩人陷入沉寂,無話可說,而此刻,屋外的毛毛細雨卻變成了傾盆大雨,打在牡丹上,花瓣散落一地,凌亂的美麗,卻是慘澹無比。

  「你,好好保護她,別再讓她受傷了。」

  女子一愣,旋即回神道:「奴婢會的。」

  男子點了點頭:「你回去吧,她現在需要你。」

  「是,奴婢告退了。」

  頃刻,一切又恢復成先前的樣子,只是,那雨卻越來越大。

  雲霄一道閃電划過,照清男子的面貌,那人正是君臨淵。

  「臨淵求漁,不如退而結網」,這便是君臨淵名字的由來。景召皇親取。

  是的,景召皇對他很好,也許是因為他的母妃,也許是因為他是他的孩子,可即便再好,他也終究是恨上了他。

  君臨淵幽幽嘆息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支長簫,那簫竟與獨孤伽羅的一模一樣,只是簫身上刻了許多雪花紋。

  他將長蕭抵於唇間,閉上雙眼,白皙的手指開始跳動起來,傳出婉轉動聽的音律,在寂寞的雨夜飄散,激起一場靈動的聽覺盛宴。

  一曲罷了,君臨淵搖搖頭,苦笑不止:「終究是不像。」

  君臨淵吹奏的便是獨孤伽羅當初所鳴的《情心》,可他卻不知這是《情心》。其實,君臨淵學得已有七八分相似了,大抵是因為心中有「情」吧。

  可這「情」卻不曾讓任何人了解,而讓人了解時,卻為時已晚。

  君臨淵看著那模糊不清的雨夜發怔,動盪的空氣里,再無樂聲,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落聲。

  約莫半刻鐘後,一名海東青飛進屋裡,落在君臨淵手上。

  君臨淵取出藏在海東青嘴裡的紙條,慢慢捻開,看著字體,揚起一抹冷笑:「呵呵,終於等不住了嗎。」

  話落,素手一揚,紙條化為碎片,徐徐的落在地上。

  夜,沉的寂靜,雨,下的無情。凌亂,只剩下凌亂。

  和風習習,麗日當空,近處,牆頭上幾朵木槿花正在怒放團團錦簇,異常繁盛,猶如堆堆紅雪;遠處,數座假山點綴在藍天之下,蒼翠恬靜,好似屋上豎起的一架屏風。

  獨孤伽羅著緋紅緞錦繡海棠紋披風立於窗前,撫著塗朱紅漆的窗沿。從大婚那日受傷至今日,已在床上躺了四個半月,即便每日有珍藥補身,卻依舊是大不如前。翻湧的心有些後悔答應楊堅,幫他除去衛昭王與呂太后。可是,她,僅僅只有這麼一條路可走,為了復仇,已經無法回頭了。

  雙眸微閉,卻聽見殿門發出了細微的響聲,回頭看時,只見暮秋已跨過門檻,轉身虛掩殿門。

  暮秋看見獨孤伽羅已甦醒,手中端著人參養生湯藥的白玉瓷碗摔落於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她眼眶泛酸微紅,臉上滿是欣喜之色,忍不住向前緊緊抱住獨孤伽羅,哽咽道:「公主,您終於醒了,奴婢以為您再也醒不過來了,現在可好了,您終於醒過來了。」

  「傻丫頭」。獨孤伽羅溫柔的撫摸著暮秋的黑髮,用白色織絹為暮秋拭乾眼淚,有些虛弱無力:「別哭了,你看我這不是沒事了嗎,高興才對,況且,我絕不會容許自己死於樂正彼風之前,我大仇未報,閻王斷然不敢收我。」她眼中滿是堅毅,也飽含著入骨的恨意。

  暮秋抬頭時,並未發現她眸中的戾氣,只瞧見晶瑩的汗珠順著獨孤伽羅蒼白的臉頰滾落在地。心中急促,當下拽住獨孤伽羅的手,攙扶著她走向屏風後的鳳榻,嗔怪道:「娘娘病體初愈,秋風寒冷,若是侵體那可如何是好。」

  暮秋目光落在鳳榻上,沒有發現獨孤伽羅聽到那聲「娘娘」後,身體僵硬。

  她喃喃自語道:「娘娘……娘娘……原來……原來我已經是皇后了……皇后……皇后……」

  短暫寂靜,當額頭撞擊冰冷地磚的聲音飄蕩在大殿時,獨孤伽羅方才回過神來,正欲俯身扶起暮秋,卻見她十分自責地道:「奴婢不該喚公主「娘娘」的,明知公主最恨這個稱呼,公主不要生氣。」

  獨孤伽羅扶起暮秋,捧住她的臉,微笑著,道:「傻丫頭,我怎會生氣,在我論至冷宮之時,唯你一人甘願陪伴,處處以我為先,至今已伴我五年有餘,我早已把你當作妹妹看待。

  我只是怕自己落得跟母后一樣罷了,即便只是短暫的皇后,此生,我再也不願進入冷宮,那個骯髒,恐怖,黑暗,永遠都沒有天亮的地方。」狹長的美眸闔住,臉上並無太多表情,長長嘆息一聲,又開口道:「暮秋啊,以後人前喚我「娘娘」,無人時還是喚我公主吧。」

  暮秋心中自是知曉她的害怕,她的無奈,,一切感嘆皆化作心中憐憫,微微俯身,道:「奴婢記住了。」

  暮秋握住獨孤伽羅的纖纖玉手,笑靨如花道:「公主先去榻上歇息,奴婢剛剛灑了今日該服的湯藥,現在再去盛一碗來。」

  「各國前來祝賀的使者是不是都離開了?」

  暮秋沒有想到獨孤伽羅會有此一問,先是一愣,旋而眸中帶笑,道:「對呀,都走了,怎麼了,公主,你為何問這個?」

  「沒什麼,你去吧,嗯,進來時,順便召集這殿裡所有宮婢,讓我挑選幾個可靠之人在殿內當值,其他的,都打發去受宮門,或是干雜活,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暮秋頷首,「奴婢知道了。」

  殿內一片寂靜,那些從鎏金香爐里散出的陣陣藥香白煙,瀰漫在空氣中,然後消失。

  為獨孤伽羅脫下鳳紋蜀錦軟底宮鞋,掖好攢金絲錦被後,暮秋便離開了,只剩下獨孤伽羅一人。

  她看著飄散的白煙,募的想起十四歲那年初遇他時的場景。

  他著白色貂裘,呷著醉桃花,躺在美麗的蒹葭池邊,她駐足於白玉橋上,看著灑脫不羈的他,微微出神,後來便吹簫一曲,讓他發現她……

  獨孤伽羅輕輕搖頭,如今已為人婦,不該再傻傻痴想,他,從來都不屬於她,從前,現在,將來。不同的習俗,互觸的身份,如溝的國界,今生,註定無緣。可那三千青絲飛揚,白衣翩翩的他,一直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殿外,合歡花開的正盛,殿內,一串串晶瑩的淚珠墜在金絲枕上,暈出水痕。

  約莫半刻鐘,暮秋便端著湯藥,帶著一大群宮婢進來了。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浩大的聲音自人堆里傳來。

  獨孤伽羅沒有理會,接過暮秋手裡的湯藥,用觸手生溫的白玉湯匙喝著藥,時而發出玉與玉之間,清脆,悅耳的碰擊聲,一切的一切,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宮婢們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