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殿門口的弘政夫人,聽見「孩子」兩字時,本無情緒的雙眸閃過一絲陰鷙與恨意,嘴角擎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很快又消失不見。
弘政夫人剛提腳越過門檻,便看見一隻琉璃茶盞砸在身後的朱漆殿門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看著與自己擦肩而過,變成碎片的茶盞,眸子驟寒,握了握拳,恢復平靜。
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碎片,站在宣華夫人面前,細聲道:「娘娘,切忌動怒,上次半夜濃妝之事已然讓皇上心生不滿,若是今日詛咒容華夫人之言又傳入皇上耳中,怕是皇上會冷落娘娘。」
宣華夫人抬頭用冷眸掃過跪在地上的宮婢,寒聲道:今日之事,膽敢有人說出去半個字,本宮就讓你與你們的家人,在地獄,永遠團聚。」
「奴婢們不敢,娘娘饒命……饒命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都給本宮退下吧。」
「是。」
弘政夫人俯在宣華夫人耳邊密語,宣華夫人的臉色不斷變幻,最後隱隱露出笑意。朝綠影遞了個眼神,宣華夫人便攜著弘政夫人進了內閣。
內閣,
宣華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起琉璃茶盞,呷了幾口雪頂寒翠,緩聲道:「方才你告訴本宮,你有法子除去容華夫人與孩子,現下只剩你與本宮,再無旁人,可以說了。」
弘政夫人的指腹輕撫著椅上的鏤空花紋,深思稍許,「聽聞容華夫人自有孕後,每日食欲不振,夜不能寢,以致殿內要時時焚香安神,娘娘何不在這香料里動手腳?」
宣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轉動著食指上的金鑲珍珠翡翠戒指,長嘆一聲:「本宮何嘗沒有想過用這些招數,只是現下皇上對容華夫人寶貝的緊,吃穿用度皆要太醫一一驗過方能起用,想要動些手腳,談何容易。」
淡淡一笑,弘政夫人又道:「嬪妾既是提出此計策,便是已經想好如何下手,還請貴妃娘娘耐心聽嬪妾皆是,不知可否?」
「你且說著,本宮自會耐心聽著。」宣華夫人道。
言語間夾雜著些許倨傲,讓弘政夫人心中很是不快,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了她心中想了多年的場景就在眼前,眸中滿是寒意,如毒蛇一般,卻是轉瞬即逝。
絲絲暖風,吹拂得楊柳輕颺,草長鶯飛,一片和美。
弘政夫人搖晃著琉璃茶盞,看著杯底旋盪的茶葉,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不知娘娘可有聽說過「罌粟」這種花?」
宣華夫人滿眸疑惑,輕聲道:「不曾,本宮在丞相府待了十四年,後來成了尚是王爺的皇上,即便後來進宮成了貴妃,見識珍物無數,也不曾聽說過罌粟。」
「這罌粟乃是草本植物,全株白色,葉子長圓形,邊緣有缺刻,花紅色、粉色或白色,果實球形,果實成熟時劃破表皮,流出的汁液可用來製作阿片,果殼可入藥。」
宣華夫人似懂非懂,開口問道:「聽你描述,這罌粟似是好東西,只是,該如何利用它對付容華夫人呢?」
「的確是個好東西。」微微一笑,弘政夫人又道:「這阿片是從尚未成熟的罌粟果里取出的乳狀液體,乾燥後變成淡黃色或者是棕色固體,味苦,可止瀉、鎮痛。
但容易令人上癮,一旦上癮,離了這罌粟便如蟲咬蟻噬,日日消瘦,直到死去,即便有幸不死,也會被毒癮折磨,渾身抽搐,神智不清,不成人形,除非意志非常堅定,否則,此生都無法戒除。」
「本宮就是要她生不如死,要她跪在本宮面前如貓狗一般搖尾乞求饒恕,哈哈哈……」宣華夫人歇斯底里地吼出這番話,精緻的面孔已經扭曲,驚悚駭人。
看著失去理智的宣華夫人,弘政夫人唇邊揚起一抹冷笑,斂了斂神色,小聲勸解,「貴妃娘娘,請您三思,此物實在陰狠毒辣至極。」
宣華夫人淡淡地瞥了弘政夫人一眼,「無需三思,稍會本宮便寫信給父親,這罌粟,本宮用定了,你只需與本宮一起看容華夫人這個狐媚子生不如死即可。」
順勢便也不再多說,只一副著急的模樣,仿佛很擔心宣華夫人。抬頭看了一眼朱漆殿門,弘政夫人溫馴開口道:「娘娘,若是無事,嬪妾便先退下了。」
「嗯,說了這麼久,想必你也是累了,那便退下吧,本宮這裡有些上好的雲錦料子,卻不是本宮喜歡的顏色,本宮想賜予你。」宣華夫人撫了撫鬢角的玫瑰金簪,淡淡的道。
「謝娘娘好意,只是嬪妾宮裡還有好多未曾動過的料子,只怕娘娘賜予嬪妾是浪費了。」離座福身,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眸,看不出半點情緒。
「讓你收下便收下,何故推脫?你身上的料子是數年前的料子了,你宮裡的料子只怕比這更差,你還要拂本宮的好意嗎?」
弘政夫人正欲開口接受,卻又聽見宣華夫人語重心長地道:「你昔日在王府小產傷了身子,此生無法再孕,又不得皇上喜愛,這嬪位還是本宮為你求來的。
如今,這宮裡,只有本宮可以讓你依靠,給你依靠,你若是敢背叛本宮,別怪本宮心狠手辣。」最後一句話,充滿了狠厲,真的是警告,而非玩笑。
木訥的點了點頭,弘政夫人快速的離開了凌波宮。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緊張的心情又沉重了幾分。
狠與善,壞與好,在宮裡,誰又分的清?
才是晨曦初現,轉眼已是傍晚時分,落日的餘暉灑滿湖面,平滿的湖水泛起粼粼的波光。
三清殿內,楊堅袖手負於窗前,溫柔的光線投在龍袍上,熠熠生輝,衣上的金龍似是要騰飛一般,栩栩如生。
指腹反覆摩挲著手中的血色環形雕龍玉玦,楊堅的臉上有著猶豫不決的痛苦。
這玉珏叫做「君子玦」,乃是楊堅九歲伴駕狩獵,狩獵獲得第一時,先帝所賜,念他箭術精湛,特以此玉玦作為獎賞。如今,這「君子玦」與他相伴十年有餘,楊堅對此物異常珍重。
燕雀盤桓,不知不覺,今日便是兩月之期的最後一日,楊堅心底十分雀躍,自登基以來,六個輪迴春秋,日思夜想,盼的便是這一日,如今,終於要來了,只是,為什麼心裡會覺得悲涼?
「阿海,你說,朕該不該留他們一條活路?」
薛澤海一怔,「不該,他們作惡多端,不喜歡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骯髒事,還陷害劉太妃與人有染,實在不該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皇上,養虎為患。」
「他們若是肯認錯,朕便留他們一條活路,只將他們幽禁便罷了,倘若,不知悔改,朕,只能不顧情份,殺無赦」。
楊堅回頭看了看桌上堆滿的彈劾衛昭王的奏摺,不禁長嘆一聲。
是夜,玉盤羞紅了曇花,皎潔的月光一瀉千里,灑在地面上,宛如從缸中漫出的清水一般。
月光下的攬雪宮再次傳出呻吟聲。
殿內,朱漆鑲邊的鳳紋屏風後,呂太后再次與衛昭王在鳳榻上翻雲覆雨,沉重的梨木大床發出輕微地響聲。
突然,呂太后神情異樣,口中已不再傳出呻吟聲,只是低低的喚著「阿棣……阿……棣……阿棣……」
正在用力馳騁的衛昭王只以為她是因為得到滿足而忘情的叫喊,直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手臂上時才發覺身下女子的異樣,滿臉淚水,目光呆滯在某處,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時,浴血沸騰的身體嚇得癱軟。
楊堅與幾位重臣正站在殿內,幾位重臣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或是憤憤不平,而楊堅卻是額頭青筋凸起,雙手成拳,指節泛白,顯然已是龍顏大怒。
「呂苦桃,你可真是朕的好母后,的好貴妃,祈荊國的好太后啊,數年前,你告訴先帝,朕的生母劉太妃與人有染,而你,卻與衛昭王苟且,今時今日,朕才明白,你才是真正的蕩婦。」
楊堅又看著衛昭王:「還有你,父皇那樣信任你,朕也那樣信任你,皇叔,你竟敢染指父皇的女人,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皇帝,你誤會了……誤會」呂太后結結巴巴的解釋著,卻始終只有這麼一句話。
「誤會?朕親眼看見,哪裡來的誤會,呂苦桃,不要妄想憑你那三寸不爛之舌糊弄朕,朕給過你們機會,現在,一切都晚了。」楊堅低頭看著呂太后,一字一句,皆含冷意,猶如從地下傳來。
「不……不……不是這樣的……皇帝,你聽哀家解釋……」
楊堅閉上雙眼,沉默許久,疲憊無力地道:「讓宮人給這對姦夫淫婦穿好衣服,然後帶到朕的三清宮,朕要親自審問。」
楊堅頓了頓,又道:「丞相,你去鎖春殿將劉太妃接出來,帶到三清殿,這麼多年,也許,有什麼誤會,也許,呂苦桃當初為了後位,污衊劉太妃,想除去劉太妃,除去所有阻礙她道路的人。」
「臣領命,還請皇上保重龍體,皇上安好,方能百姓安好。」蘇威揖手,恭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