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吧,湖對岸的落玉谷就是這幾天你要住的地方了,房間我都打掃好了哦!」阿純嘻嘻笑道,有種討好的味道。
第一卷:青絲舞殤斷魂愁 第二十七章:風流公子姬如月
小舟划過水面,不過兩刻鐘的時間便來到了湖的對岸,可到了湖的對岸,獨孤伽羅並沒有看到什麼房屋,映入她的眼帘是漫無邊際的大紅大紅的西番蓮園。
夜風拂過,月色下的西番蓮像是絕色的美人般翩翩舞動,幾片大紅的花瓣隨風揚起, 拂過獨孤伽羅的長髮。
「好美的地方。」她下意識地感慨道。
「這是我家公子最喜歡的花,也是東周的國花——西番蓮。谷里的下人為了討好公子,就在這裡栽植了,不過三年的時間,這裡就變成了西番蓮園。」
獨孤伽羅俯下身子,伸手摺下一小節花枝,花枝之上,一朵大紅的西番蓮赫然怒放。她微微垂眸,「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西番蓮呢。」
「西番蓮在隋國很難存活下來,這也是請的東周的花匠親自照料的。」阿純對此頗為得意,突然,她一拍腦袋,急道,「哎呀,我家公子還在前面等你呢,可別在這耽誤時間了。萬一去晚了,公子一定會生氣的,他的脾氣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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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趕緊去吧。」 獨孤伽羅聞言有些慌張,來到別人家裡居住,怎能第一天就惹惱了家中的主人。
阿純搖頭,「公子不讓我們去那邊,你自己順著這條小路向前走就行了,路的盡頭就是我家公子的居所。」
說罷,她便向西番蓮園的另一邊走去。
獨孤伽羅看著她的身影沒在西番蓮園裡,不禁有些疑惑。能在隴西有這樣的一大片西番蓮園,這位治玉精煉的公子到底是誰呢?
一路上伴著月色和被風吹起的西番蓮花瓣,獨孤伽羅順著小路在大紅滿地的西番蓮園裡行走著。
大約過了一刻鐘, 獨孤伽羅走出西番蓮園,一棟朱紅色的長樓赫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長樓前方有三棵桃樹,六月十分,桃花已經謝了,豐碩的果子青翠欲滴。
一位身著大紅錦衣的公子坐在草地上,靠著樹幹,手中握著一把古藍色的刻刀,正在雕刻著一塊已成人形的木頭。
也許是夜色已深,他並未束冠,長長的墨發如瀑般順著他的背脊散落在草地上,仙姿綽約。 獨孤伽羅看著他的身影,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愣在了原地。
那紅衣公子似是不知道她已經前來一般,依舊在用心雕刻著那個木塊。長發遮住了他的臉頰,獨孤伽羅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看到那位公子在月光下如玉一般的十指。那是獨孤伽羅見過的最美的手指,纖長靈動,骨節分明。
許久,大概是木雕已經完成,那紅衣男子才站起身來,「喂!你要在那裡站到什麼時候?!」
噗!是李昞!!
獨孤伽羅的臉蛋「唰」的一紅,自己竟然被李昞迷住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不過,仗著自己帶著面具,李昞看不到她的臉,獨孤伽羅也死撐著面子,「怎麼會是你?!你就是那個什麼治玉很厲害的人?!你明知道是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見面,搞得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看著獨孤伽羅氣勢凌人的樣子,李昞走到她身旁,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後腦勺上,「一下子問那麼多問題,你想死啊!」
「你別動不動就打我,男女授受不親知不知道?!」獨孤伽羅惱怒。
「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你怎麼不跟李淵去說?」李昞冷言道。不過十幾天的功夫,李淵在獨孤伽羅心目中的地位就已經和楊堅平起平坐了,對此,李昞十分不滿。
獨孤伽羅毫不示弱,「李淵是我弟弟,他救了我的命!」
「哪來的弟弟?!不過是一個平民的孩子,連姓氏都沒有!你以為他姓了陸就是你的弟弟了?獨孤家的家譜里可沒有這個人的名字!就算他救了你的命又怎麼樣?他只比你小一歲而已,你怎麼知道他對你沒有歪心思?!男未婚,女未嫁,同處一院子,你當真以為楊堅會毫不在意?!現在他不提起這件事情,只是因為抽不開身罷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李昞言辭咄咄,一時之間,獨孤伽羅竟不知如何反駁。
「哼!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話題!」
話音落下,獨孤伽羅剛轉身,突然之間,李昞的右手便抓住了她臉上的面具,「咣當」扔在了地下的青花石板上。
獨孤伽羅還未反應過來,李昞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明亮的月光之下,她那醜陋的臉再一次在李昞面前暴露無遺。
「那我們就討論你這張丑到讓人噁心的臉!」
也許是因為憤怒,這一次,李昞看到獨孤伽羅臉上的傷痕時,俊美的臉上露出了比上次還要嫌惡的表情。
李昞的話,李昞的表情,像是千萬根銀針一般扎在獨孤伽羅的身上,痛的她眸中的眼淚突然湧出。
回到了大家的身邊,她才發現自己要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在意自己的容貌。她的心可以讓她忽視陌生人的嘲諷,但當與她相識之人對她嘲諷時,她所有的堅強恍自轟然崩塌。
眼淚順著獨孤伽羅臉上的傷痕落下,打在青石板上,聲音輕到幾乎不可耳聞,但卻難以讓人忽視。李昞緩緩收回了自己捏著獨孤伽羅下巴的手,臉色很不自然,他垂眸半晌,才輕輕說道,「別哭了,會治好的。」
「你說能治好就能治好啊!你又不是大夫!」哽咽之中,獨孤伽羅依然忍不住反駁。
「只要找到藥仙決明子就好了。他是四國之內最有名的神醫,只要找到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臉。雖然決明子行蹤詭異,可現在,楊堅和陸昭、甚至是千雪樓都在幫你找他,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了。」
獨孤伽羅點頭,「我知道了。」
「別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不是要參加百花宴嗎?至少也要有點兒鬥志吧!」一張大手再次落在了獨孤伽羅的腦袋上,狠狠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跟我來!」
落玉谷中,夜風清冽,唐國公府此時卻燈火通明。不為別的,只為宴請西夏使者——哥舒。哥舒是夏國的太子,按理說唐國公府是不應該與他多做牽連的,只是,皇帝陛下把招待使者的事務交給楊堅全權處理,又因此次宴會是哥舒提出的,才不得已籌辦。
原本,哥舒是打算藉此事讓楊堅與赫蘭碧苒培養感情的,不過,楊堅明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因為沒有籌辦宴會的經驗,為了使宴會更熱鬧些,他把幾個跟他熟絡的人都請了過來。
最先到唐國公府的是六皇子楊嵩和皇子侍讀李澄,傍晚時分,他和李澄從獨孤伽羅家離開後,本是打算回宮的,路上正好遇到從皇宮出來的四皇子楊堅,聽到楊堅籌辦宴會的消息,楊嵩便屁顛屁顛地拉著李澄來到了唐國公府。
第二個到達的是獨孤信,因為傍晚的事情,他的心情很不好,看到楊堅後,一句話也沒搭理,顧自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
然後是哥舒和赫蘭碧苒,今日的哥舒與赫蘭碧苒並沒有穿西夏的服飾,竟然都是穿了隋國的錦衣。兩人相貌本就是萬中挑一,如今換了異國服飾,倒是更有一種別味的風韻。
哥舒坐在席位上哈哈一笑,「這叫入鄉隨俗。」
「太子殿下能在隋國有這樣的閒情逸緻,是我隋國百姓之福。但求我隋國能與夏國永結同好。」哥舒的話音落下,一位身著月白色儒裝的男子手握摺扇,翩翩而來。
哥舒一愣,「閣下是……」
男子淺淺施禮,「不才姬如月,見過太子殿下。」
「姬如月?好熟的姓氏?家父是……」
「家父與夏國淵源頗深,想必太子殿下也是識得的,正是靖國侯——姬笙。」提起自己的父親,姬如月很是自豪。
「原來是靖國侯家的公子,怪不得如此氣度不凡。」哥舒冷笑。
姬笙?提起這個人,夏國的子民就恨得牙根痒痒,哥舒自然也是一樣。
靖國侯姬笙,並非武將,但他在軍隊裡卻有極高的威望。因為早年,在姬笙還未封侯之時,他是軍隊裡的一位隨軍軍師,他的一句話,曾經滅掉了夏國的一個城池、十幾萬的子民。
「太子殿下謬讚,與殿下相比,如月只是一顆蒙塵,怎能可比殿下的日月之光。」姬如月雖是自謙,嘴角卻一直揚著輕傲的笑容。
無論在外怎樣誇讚,在她心裡,西夏終究只是蠻夷之邦,西夏的子民終究只是蠻夷之人,就算是名滿天下的西夏太子也不例外,這是她作為隋國靖國侯長女的驕傲。
語罷,姬如月退到獨孤信旁邊的席位上。
「你怎麼也來了?」獨孤信輕聲問道。
姬如月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半分的怨懟之意,反倒更多了幾分勾魂攝魅,「什麼叫我怎麼也來了?我可是有請帖的。」
「咳咳,你注意一點兒,別暴露了女兒身。」獨孤信見她如此,清秀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雲,只得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嘻嘻,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