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斷尾黑龍——還是胎兒的楊廣

  黑龍似乎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又巨大了很多,長長的身子捲縮在冰石上,疲憊看她。 伽羅不由的想過去抱一抱它,看看它尾巴上的傷好了沒有,尾巴長出來了沒有。 很疼嗎? 她知道自己是做夢,夢中是沒有聲音的。

  黑龍擺了擺尾巴,她看見尾巴終於長出來了!雖然和它龐大的身軀對比極其的不符,可卻給人一種很可愛的感覺。 伽羅還要再靠近,卻被一陣大風颳走。 她啊——的一聲尖叫,猛然清醒過來。

  回過神正看見庭院之中有秋日的楓葉落了一地,宮人們繁忙而又安靜的在樹下清掃。 她摸了摸小腹,心安了下來。 身側不知怎的一個人都不在,她腹中突然感覺到一股飢餓之感,撐著案幾抱腹站起往外走去。

  拐了個彎,看見華裳和李昺在牆角推推拉拉,似乎在爭執著什麼。 伽羅越發輕聲走過去,側耳傾聽。 「姑姑,您就在幫我繡一個吧!」李昺低聲哀求道。 華裳卻是很堅決的搖頭:「夫人如今身子不適,我怎麼可以離了她身邊?這個香囊我是不會再幫你繡的。」


  李昺哭喪著一張臉,就快要哭出來來了:「實在是我不小心,回家後只覺得姑姑做的香囊好看,便拿了去玩了,誰知掉掉水裡去。」他低聲哀求:「姑姑,你就再幫我做一個吧,不然兄長回來若是知道,定會責怪的。」

  「不就是一個香囊嗎?他何至於到罵你的地步。」她啐道。 李昺趕忙應說:「姑姑不知道,兄長是如何的寶貝那個香囊,每日回家都會細細的把香囊摘下放在榻頭,便是夜裡睡覺也不得離開的。」

  他話說的認真,華裳聽的臉微微紅起。 李昺再接再厲:「這幾日兄長正好跟著韓先生外出巡視河堤,姑姑若是幫我繡個一模一樣的,也好過我被他罵。」 華裳被他纏的左右為難,但猶豫了會兒還是咬著牙拒絕了。

  她甩開李昺的手,離開。 才剛上台階,抬頭一眼看見長廊上伽羅立於柱子後,顯然是聽了很久的了。 她臉色頓時緋紅了起來,攆著裙裾飛快往上跑去,路過她身邊,側目低聲問:「也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怎麼就站了這般久?」

  她一點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伽羅卻是光明正大的注視著她,笑道:「我剛才肚子餓,找不著人……」一頓,又補充:「也沒站這兒多久。」 「沒站這兒多久,是多久?」她走上去扶住她的手,兩人一起往殿內走去。

  「站了呀,從你和李昺說起香囊開始。」伽羅打趣笑道。 華裳腳步一頓,從臉紅到了耳後根紅到了脖子,簡直跟煮熟的紅蝦一樣。 這樣的華裳多可愛啊。 伽羅不由多逗了她幾下,問:「李昺又擺脫你做香囊了嗎?」

  「夫人怎麼知道他的名字!」華裳猛地抬頭看她,稍幾似乎感覺到自己反應劇烈,又慌慌忙忙的低下頭解釋:「我與他不認識的,就見過一面。」

  說起那一面,她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那一天的記憶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過難受,她無法接受在夫人最需要她的時候,她離開了她的身邊。 所以她逃避著那一日所有的回憶,連帶著把這種自責也遷怒到李昺的身上。

  伽羅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與她一同跨進殿中。 華裳找她快找瘋了,見她進來連忙迎上去噼里啪啦的問:「夫人去哪兒了,怎麼不叫上奴婢們,若是有個好歹,奴婢萬死難辭了啊!」

  她說的快,又急。伽羅就納悶了,怎麼身邊竟是這樣的丫頭,華裳最近幾日還好了一些,就這華裳的性子卻越來越急了。 她由著兩人扶著坐下,靠在了身後的軟墊上,將自己腰部的壓力轉移。

  華裳跪坐在她身旁,捋了捋她的裙裾,又輕輕的摸了摸小腹,低聲問:「今日好吧。」 「嗯,放心。」伽羅點點頭,回頭叫華裳去拿一些爽口的蜜餞給她。 待得殿中人退去後,她才招手叫華裳過來:「你是怎麼想的。」

  她劈頭蓋臉就是這句話,問的華裳一怔,許久琢磨出她的意思,羞紅了臉:「我還能怎麼想,自是守在夫人身邊,不替李昺繡香囊了。」 「華裳。」伽羅卻不容許她迴避:「我是問李昺的事。」 「嗯?」

  華裳眼底閃過一抹晦澀:「我與他素昧平生,和他能有什麼事?」 許是那一眼,許是那一個字,她心底早就悄悄的住進了那個人,她無法大聲的告訴夫人她不喜歡他,所以她只能選擇了逃避。

  可伽羅在深宮中沉沉浮浮了那麼多年,她無需把心計用在華裳身上,只需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口是心非。 她問:「華裳,難道你還要陪在我身邊一輩子嗎?」 自這件事後,給華裳的打擊是深刻的,可對於伽羅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不知道這一世自己的生命會終止在什麼時候,若是她不在了,孩子自有楊堅照看,可華裳呢? 她不能再讓華裳這般孤零零的留在這個時間上。 她打算順從她的選擇,只要華裳點頭,她就有辦法讓李昺以後調離軍、隊,安心的做他的書吏。

  她的華裳理應得到最好的。 伽羅的話問的華裳抬起了頭,她反問:「為何不可?我覺得陪在夫人身邊華裳很幸福。」 「傻瓜。」伽羅笑道:「女人的幸福是需要男人和孩子給的。等你遇到想要在一起的那個人,你就知道從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孤獨和寂寞,等你愛上了他,你就想要他長久的陪伴。

  華裳,我此生也就這樣了,可我希望你能幸福。懂嗎?」她挽起華裳耳邊的散發,溫柔的對她說。 華裳搖了搖頭:「夫人,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愛任何人,我只要一直陪在夫人身邊就行了。」

  伽羅嘆息一口,剛張開嘴還要繼續勸她,華裳卻已站起:「華裳怎麼還沒來,我去催催。」不等她說完,趕忙往外走去。 伽羅張了張嘴,最後把所有的話都吞入腹中。 有時候寂寞久了,是不是真的不懂得如何去愛了?

  「小孩,你華裳姑姑總有一日會知道母親的心思的。」她對著孩子自言自語道。 晨起的太陽光線慢慢變強,旭日直升上中空,一日最為溫暖的時間到了。 下朝的鐘聲敲響,楊堅下了寶座叫了幾個鞏固之臣往內院走去。

  高熲就在其中。 昨日伽羅最虛弱的時候,周靜帝的斥責詔書下來,所言責問楊堅為何不削減軍資,裁剪軍員。 他今天就是要來問問該如何回周靜帝的這折問書。 「各位愛卿又何看法?」他揉了揉太陽穴,疲憊一掃而去。

  「大哥!還回什麼回!周靜帝若是相信大哥就不會來問,顯然這是不信的意思,咱們怎麼說都是錯的。」賀若弼挺身而出,直言呈上。 蘇威趕忙在他身上拉了拉他的盔甲,眼睛覷向首位的高熲。

  賀若弼拉高了嗓子:「我粗人,不怕有人告狀!」 「嗯哼。」這下連韓擒虎也重重的咳了一聲。 賀若弼這才稍稍收斂了下,狠狠的瞪了一眼高熲橫著身子擺過去。 楊堅注意到了高熲:「高愛卿,你如何看?」

  高熲乍然被問起驚覺過來,後細細思量後才斂目拱手回到:「周靜帝的意思便是要大王削減軍資,如今四海盛筵,萬眾歸心,隋州雖大也無需這麼多的軍力。」 楊堅嘴角噙著一絲笑,淡淡的看他。

  賀若弼先炸了毛:「那你啥意思!」 高熲鄙夷他是粗人,素日不愛與賀若弼說話,只是看向韓擒虎說:「若是大王是忠臣,自是削減軍資以表誠意。」 韓擒虎淡淡一笑,回禮作揖。 「你!」賀若弼雙眼暴突,作勢要往前打他。韓擒虎低低咳了幾聲,寬大的袖袍難以遮掩住他消瘦的身體。

  「韓先生沒事吧。」楊堅擔憂問。 韓擒虎俯首:「無事,謝隋王關心。」 「稍後我讓孫思邈去你府里一趟。」他再次提出了這個建議,但是韓擒虎還是再次拒絕了:「如今夫人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上次孫思邈去他府里,還沒進去就吃了一個閉門羹。 韓擒虎為人很是堅持。 楊堅知曉也不強迫,只是暗暗與楊素交勇了幾句,叫孫思邈到門外候著,等下直接給韓擒虎診脈。 「既然韓先生身子不適,此時明日再議吧。」

  他說。 「是。」 「是」 …… 眾人行禮後退下,楊堅目光深沉的看著高熲離開,看他在門檻處被絆倒。 他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口淡茶,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韓擒虎,賀若弼,蘇威等人從側門而入,楊素出去關上了門窗。

  「你們怎麼看這件事?」他開口就問。 「軍資不但不能削減,還需再加。」韓擒虎堅定道。 「我也是此意。」 在政務上,楊堅和韓擒虎的觀點往往是相同的。

  賀若弼直腸子問:「可是帳目都在哪裡啊,人數也在哪裡,高熲難道不會去查嗎?就算今日沒發現,明日呢,後日呢,到時候被查出來怎麼辦?」 蘇威嫌棄的瞪了他一眼,走到旁邊去。 賀若弼拉下臉:「怎麼了!嫌棄我沒文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