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生命的賭注

  華裳覺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來不及了!夫人腹中突然疼痛。」李昺滿臉是汗大喊。 華裳一怔,不敢置信看他。 「夫人……夫人不好了?」她臉色也跟著白了起來。

  只是回首望去,那道宮門已經漸漸闔上,她只看見宮門外的那個人站在高高的宮門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啪嗒一聲,蚱蜢掉落地上,華裳和李昺兩人也已經跑了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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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人趕回去的時候正好孫思邈也剛進來,楊堅還沒到,兩人對視一眼分別進去。 伽羅躺在榻上,雙手攏在高高的腹部,臉上慘白,但看見他們卻是笑了笑:「來了?」

  看見她這樣,華裳心裡一陣的懊悔,跑過去握住她的手:「夫人。」只是剛碰上去,驚覺她雙手冰涼無比。 伽羅喘了一口重重的粗氣,皺著眉頭,咬緊牙關。 「疼不疼啊。」華裳抽出絲帕去擦她頭上的汗。

  伽羅搖了搖,額上的汗水卻滴答滴答的直流。 孫思邈跪在塌下,搭上她的手脈,凝神靜診了一會兒。 「夫人如何了!」楊堅正從屏風外快步走進來,他看上去神色匆忙,衣衫不整。 伽羅抬起眼看了看他,又闔上了眼。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衣衫不整的模樣實在是不由讓人在想他剛在在做什麼。百度搜索 楊堅愣了一會兒,後回想起來才恍然大悟對伽羅說:「伽羅,我剛才從騎馬場過來,換下了衣服。」再一看,的確是臉上都是汗。

  華裳看著伽羅臉色慘白,眼淚都快急出來了,聽到他的話趕忙湊到她耳邊低聲說:「夫人,您聽見了沒有,隋王是從騎馬場上過來的。」她接連重複了兩遍,直到伽羅艱難的睜開眼,她才激動的撲上去:「夫人,夫人您醒了!」

  楊堅也走到她身旁坐下:「伽羅。」 伽羅睜開眼,疲憊的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隋王,把衣服穿戴整齊吧。」 「伽羅。」楊堅很是著急的模樣,大掌搭上她的小手上。 伽羅深深的喘了一口粗氣,另一隻手放到了自己的腹上:「叫孫思邈過來。」 「孫思邈!」華裳回頭大呼。

  他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路過楊堅時低頭看了他一眼。 當初他就曾問過楊堅這個問題,若是要生下這個孩子,對夫人必然有影響,可是當時隋王是如何說來著?有些事早就是命定的了。

  他跪坐而下,搭上伽羅的脈象,細細琢磨一會兒,神色越發凝重。 伽羅卻是疼的已經連汗都浸染了,不停的喘著粗氣:「孩子……」她望向華裳:「有沒有血?」 「還請隋王規避。」華裳頷首說。

  楊堅深深望了一眼她,與孫思邈等人一起退到外面。 華裳雙手顫抖的拉開被褥,又脫下了她的衣褲,雙眼被淚水迷糊,眼前一片朦朧,雙手擦了又擦才看清了。 褻褲上雖有一塊大紅斑但未見再出血。

  她湊到伽羅的耳邊低聲道:「夫人,只是出了一點血。」 伽羅咬緊牙關,點了點頭:「你去叫孫思邈進來,跟他說。」 「好。」 有人影在屏風外浮動,伽羅歪過頭沉沉的看了一眼,見楊堅進來。 「伽羅你怎麼樣?」他問。

  伽羅疲憊的咧起嘴角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小腹上,啞聲說:「孩子。」她要楊堅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孩子,若是孩子沒有了她真的不知道她能剩下什麼東西了。

  她燃燒著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抹希望,再一次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楊堅的手上。 楊堅心下忽湧起一種難言的,複雜的情懷。 他第一次有這種的想法,孩子真的會比伽羅的性命來的重要嗎?若是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嫡子又如何?

  伽羅卻始終只有一個,到時候他要把孩子托給誰來撫養? 偌大的江山和情懷又與何人共享? 那種寂寞又空虛的感情然他有一瞬間的低落,他甚至猶豫著要不要放棄孩子來選擇伽羅的性命。

  但是很快的,他心底又湧起一股僥倖心理,或者伽羅和孩子都能保得住!他就是這樣想的,也就這樣去要求孫思邈。 可孫思邈道:「隋王多慮了,夫人若在世子必在,若是夫人夭亡孩子必是保不住的。」

  那小孩才五個多月,在母體中若是強行順產下來也會剛出世就夭折。 不用楊堅選擇,孫思邈已經給了他最殘酷的決定。 他稍頓了頓又道:「夫人逆脈誕育孩子能至五個月才腹中這已是難得可貴的了,隋王難道不曾察覺夫人腹中胎兒較其他胎兒安靜?」 他說來,楊堅才猛然察覺。

  「以後更是要精心養著了。」一句話沉沉將所有的人打入了深淵地獄。 楊堅望著榻上已經昏睡過去的伽羅,蹙眉問:「孩子能平安生出來?」 孫思邈意味高深的盯了他一眼:「那就看隋王要的是什麼了。」

  日暮西遲,很快彩雲爬上了暮色的天空,從遠到近的火燒雲一片一片的似魚鱗一般。 華裳如枯木一般坐著,守在她的榻頭看著院中的,一朵廣玉蘭從飽脹的花枝頭啪嗒一聲掉下,還很飽滿但是花朵已經枯萎的花瓣掉落在地上。

  「為何夫人遲遲不醒。」屏風那頭傳來低沉含著薄怒的聲音。 「隋王稍安勿躁。夫人最遲晚上就醒了。」 華裳有些無措的轉過去,此刻楊堅的一言一行成了她全部的信念。 下午那場醫治,她還歷歷在目。

  孫思邈扎脈到一半,夫人底下忽然湧出一股熱流…… 孩子就差一點就保不住了。 她很怕,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此刻的華裳是驚恐的,她不由伸出手去觸摸她的夫人的雙手,可是剛碰上她卻發覺自己的手比她的還冰。

  她趕忙把手拿開。 才剛一拿開,她就發現夫人的手竟然動了。 「莫先生,莫先生!」她趕忙起來大喊,往外面跑去,趔趄一下跪倒在地上,她掙扎的爬起來跑去:「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屏風後的兩個人一同走出來,華裳連哭帶笑的說:「夫人醒!醒了!」 楊堅已經急跑過去了,孫思邈這才反應過來跟上去。 只見榻幔紗帳後,一個身影坐著,回過頭迷茫的看他們。

  「伽羅……」 伽羅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問:「孩子呢?」 「孩子還在。」 她這才莞爾淡淡的一笑,鬆了一口氣。 復又診脈,胎像穩定了下來,又吃了飯,她的臉色才慢慢回復好,楊堅還想在她身旁待一待,外面就有來人通稟說:「大人,有緊急軍務!」

  楊堅抬頭看了她一眼。 伽羅笑了笑:「你去吧。」 他回過頭:「知道了,你先告訴韓先生。」 來人很是猶豫。 伽羅推了推他的手:「你去吧,我這邊沒事。」 「但……」他問。伽羅回:「不是還有孫思邈在這兒嗎?」

  剛才他遲遲不行,孫思邈差點被楊堅宰了。 現下趕忙拉著機會表現:「是啊,隋王,有屬下在這兒您放心。」 孫思邈平日裡與伽羅說話都是自由散漫慣了,此刻與楊堅馬屁卻拍的極響。 伽羅低低一笑。

  楊堅輕聲問:「那我走了?」 「嗯,去吧。」 楊堅出去了,伽羅回頭對孫思邈說:「你也下去吧。」孫思邈皺眉還要再說,伽羅點頭:「沒事我這邊。」 「是。」 伽羅沉沉的呼出一口濁氣,疲憊的看著華裳:「我好累。」

  「夫人……」 「我有想過要是這孩子沒了,我該怎麼辦。」伽羅笑說,華裳緊張的看她,她又道:「如果這個孩子沒了,我想,我也不想活了。」 「可是,可是夫人,您還有隋王!」她說。 楊堅嗎?

  在剛才那一瞬間,她並不在意楊堅來沒來,她只是在他身上汲取孩子生的希望。 「夫人還有我啊!」她哭道。 伽羅抬起沉重的手,摸了摸她的髮鬢:「傻瓜,你怎麼可能在我身邊呆一輩子呢?」

  「可以的!」她爬過去,努力的想去勾住她的手。 伽羅卻是以平淡從容的笑容看著她,拉著她的手去撫摸自己的小腹,她道:「華裳,你不知道一個女人只有當了母親才能體會幸福,我希望你能幸福。」

  「不是的。」她死命的搖頭:「夫人幸福我才能幸福。我不想要夫人離開我。」 伽羅聞言,眼角有淚光浮現。 她忽然就想起三十年前,華裳送她最後一程。 華裳說:「娘娘,睡吧,睡了就不疼了。」

  她問:「華裳,若是這一口氣沒上來,我會往何處去?」華裳悲憫的看著她:「不管娘娘去哪裡,華裳都會跟著娘娘。」 那一句決絕的話,讓她死了都不能安心。 可今日的華裳,又以同樣執著的態度告訴她,她會一輩子守著她。

  太傻了,實在是太傻了。 伽羅終於知道了華裳的結局。 「華裳你過來。」她朝她招了招手,華裳躺在了她身側。 伽羅拉著她的手:「陪我睡一覺吧。」 「好,夫人。」她朝她靠過去,攏著她的手臂,似乎在她的夫人身上她能得到莫大的勇氣。

  孫思邈的醫術,孩子近段時間再也沒有出現上次的情況,只是偶爾夜裡會被夢魘驚醒,胸口似壓到一塊巨石一樣。 她又夢到了那條巨大的黑龍。 可是此刻她卻絲毫不覺得黑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