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裳不由多看了她幾眼,當年伍宰相和伍夫人的事情可是傳遍了大街小巷啊。 她曾經有幸跟隨見過伍夫人一次,那還是五年前了,那時的伍夫人是何等的芳華絕勇,只是時間如流水,當年的如花美眷卻神色倦怠。
「夫人可有何事?」華裳問。 伍夫人低下了頭,揉搓著拳頭,很是猶豫的模樣,但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一凝輕聲問:「不知夫人可有空?我欲求見夫人一面。」 華裳猶豫了下,看向翊衛,對方趕忙給她搖手。
「這……」她道:「非婢子阻擾夫人,只是我隋王妃身子近來不適,隋王剛下的命令,不允任何人打擾。」說著一頓,她有補充道:「若是夫人有要事,可告知婢子,婢子好勇為通傳。」 伍夫人的目光淡淡垂下,輕輕的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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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無事,等隋王妃身子好一些,我再來吧。」那樣一個驕傲的人,怎麼允許把自己的痛苦直白在眾人面前,她能進宮找伽羅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伍夫人頷首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華裳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撿起絲帕追上去:「夫人。」 伍夫人回頭。 華裳道:「您丟的。」 她身後侍女上前取回,伍夫人朝她笑笑:「謝謝姑娘了。」她依然是十年前的劉筠,即便此刻再落魄她也絕不會輕易的低下頭。
華裳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牆角,才回過神來悵然若失的長長一嘆。 翊衛問:「姑姑,您嘆什麼呢?」 華裳搖了搖頭。 天下的男子皆是這般絕情負情嗎? 「姑姑。」翊衛湊上前道:「有一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華裳皺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 「是這樣,您說隋王為何特意讓夫人小心安胎?且不讓任何命婦進宮探望?」他小心的看著她的臉色笑道。 華裳素來厭惡話留半句的人:「為何?」
「姑姑細細想想,這段時間也就伍夫人一人進宮請安了。」 一句話猶如驚雷砸的她猛然清醒過來,她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瞪向他。 隋王不想讓夫人見的是伍夫人?華裳去而復返,引起伽羅的注意,她放下書:「何事?」
華裳闔上門還手足無措的模樣,一時才覺起自己又回來了,她摸了摸額頭,俯首才覺得後背上也是大片的涼汗。「奴,奴婢……」正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正巧看見案桌上的水杯,她快走上去蹲下拿起搖了搖水壺笑道:「出了門走到外面還記起來要給夫人換水,等會兒吃紅棗茶好嗎?」
伽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端起還溫熱的菊花茶搖了搖頭:「秋日乾燥,我這幾日通便不大爽利,紅棗燥熱不用換了。」 「是。」 華裳放下水壺,站起往後退,直推到門口要出門時不由又想起伍夫人的面孔。 這是說還是不說呢?
她猶豫著片刻,手放上門又慢慢垂下,如此反反覆覆幾次也沒拿定主意,直到伽羅在背後叫住她,她才驚嚇的回頭。 「華裳,你是不是有事與我說?」伽羅側首問。
華裳咬唇猶豫的模樣,張口復又止住,最後低下頭搖了搖:「否,奴婢退下了。」她走的匆忙,腳踏地板的聲響都有些大,顯然是有事的模樣。 伽羅心下漸漸湧起一股擔憂,只召了人過來問:「華裳近來親族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宮娥回道:「夫人,奴婢等未曾聽到這事。」 「那她近來可是見過什麼人了?」伽羅繼續問。 宮娥幾個想了想均搖頭,其中一個與華裳交好的宮娥笑道:「剛才華裳剛出去的,倒是可以問問守宮門的小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伽羅點了點頭:「也好。召他進來。」 「是。」 那小唐就是剛才與華裳在門口說話的那個翊衛。 他得到消息趕忙整捋平身上的衣物,進去拜見伽羅。伽羅正坐著腰酸背疼的,由宮娥扶起走到他跟前。 小唐不敢抬頭,壓低了自己的身子。 直過了很久,伽羅才問:「剛才在宮門外可有發生什麼事?」
「不知夫人問的是何事?」小唐恭敬道。 「華裳剛才出去的時候可是有碰到什麼人或是什麼事?」 小唐轉了轉眼睛,越發的恭敬俯首:「回夫人的話,華裳姑姑未曾遇到什麼人,碰到什麼事,奴婢一直守在宮門口。」
伽羅蹙眉,來回走了幾圈,只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恰巧此時孩兒在腹中踢她,踢得力度有些大,又是頻繁,她被攪的神思也亂了,沒辦法專心去想這件事,只能擺擺手叫他退下,又叫人去叫華裳過來。
宮娥去找時,華裳不在屋裡。 李昺低著頭,不敢說華裳是給哥哥送錦囊去了,只趁著宮中還混亂的時候從後門偷跑出,去通風報信。 早起時華裳姑姑拿了香囊給他,他這幾日正好趕上宮中當值沒辦法回家,便央求華裳姑姑替他送到午門外,到時候自有人在宮門口等。 李昺就等到那裡。
華裳大老遠走近還沒見到人的全身就看見一道欣長的身影,穿著灰褐色的麻布長衫,同色的頭結高擎髮髻到額頭,極是灑脫的模樣與周邊守衛宮門的人極是不同。 她不知怎的,一個背影竟讓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華裳躲在宮牆門內平復自己的內心,不時看看外面的那個人。 有兩個宮娥領著腰牌出去,那人上前作揖問:「是華裳姑娘嗎?」 宮娥覷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就走了。 「抱歉。」 倒像是個呆子。
華裳這樣想,轉而又想呆子有什麼好怕的,她連隋王都不怕還怕他區區一個文書?想著她不由鼓足了勇氣,壯了膽,嗯哼了一聲捏著香囊往外走去。 李昺就這樣見到了她。 華裳是個很貌美的姑娘。 清風拂袖,長衣飄飄,經年的宮規浸染早已養成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的與眾不同。
而李昺,長身而立,混雜了文吏的書生之氣,很是不同。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皆紅了臉。 「喂!」守門士兵長矛攔阻到他們,突兀的聲音橫□□來。 華裳驚了一下,看去。 「腰牌。」出門都得腰牌。
華裳一怔,想了半會兒,剛才出來的及沒想起還有這件事,現在下哪裡的腰牌?於是她低著頭渾身上下看了個遍,最後摘了腰上的宮牌問:「一時著急忘了帶,這個可以嗎?」
每個宮都有宮人各自的宮牌,華裳是歸德宮的正二品女官,她的宮牌自是不同。 守門將領一眼就看出,連忙作揖擺手恭敬道:「原來是姑姑。」 「我可以出去了嗎?」華裳目光觸及李昺小聲問。
將領抱拳:「抱歉姑姑,若是無腰牌是不能進出宮門的……」稍頓又道:「若是姑姑只在這宮牆附近說話,小人可以通融。」 華裳偷偷瞧了一眼李昺:「可以。」 守門放行,華裳朝李昺走去。 雖是初次見面,可卻不由的覺得親近。 「那個……」她問:「你是李昺的哥哥?」
「李昺嗎?」李昺問。 「李昺?」 兩個人的名字一對發現不准,華裳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可李昺卻是低下頭生澀的笑了笑:「李昺原本叫李昺, 華裳紅著臉低下了頭,扭捏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無妨。」李昺說。 「對了……」 「對了。」 兩人同時抬頭,又同時出聲。 「你先說。」 「你說。」 …… 華裳心內已是害羞萬分了,卻是強忍著這種感情:「還是我先說吧。」
李昺點了點頭,華裳遞給他香囊:「這是我幫你做的,李昺說你喜歡梅花我就繡了梅,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那香囊只有手掌大小,繡工十分精緻密實。 李昺含笑接過,細細觀看,只覺鼻尖有暗香浮動,解開去裡頭果真放了曬乾了的梅花瓣。
想來是去年曬完收的。 他心頭涌過一層淡淡的喜悅之情,不由抬頭多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 恰似清風吹拂的楊柳,濃墨淡雅,美不甚收。 「多些姑娘。」他作揖輕聲道。 華裳側身迴避他的禮數:「不妨事,只是不耽誤你用就是了。」
李昺笑著從袖子中取了草編的蚱蜢來:「因不知今日是姑娘送來,所以沒有特意備下什麼禮物,這是我買給家中幼弟幼妹子物,不知姑娘可否喜歡?若是不喜……」 「我喜歡!」華裳乍然提高聲音。
惹得李昺挑眉看她,很是驚訝。 華裳低下頭,接過蚱蜢:「謝謝寇大哥。」末了悄聲補充:「我很喜歡。」她的欣喜真的從言語中就體現出來了。 李昺心思這才定下。
兩人就這般束手站立著,任由穿梭而過的清風拂了他們的衣袂,拂了他們的長衫,拂了他們的臉龐。 只是第一眼已不捨得過早的離開,便是彼此只是對面站著好像也很好了。
「我……」李昺開口想問問她什麼時候有空,可需要外面什麼新奇的好玩意嗎?下次進宮的時候他再帶進來給她玩。 可才剛剛開口,只瞧弟弟極匆忙跑來。
他閉上嘴,正色的看向她身後。 伽羅也回眸望去。 李昺氣喘吁吁直拉住華裳的手往宮裡面跑,連李昺就站在那裡他都沒注意。
「哎。」華裳被他拖了十來步,李昺亦要趕上去,可守門士兵已叉著矛怒目瞪去。 「李昺!」他大喊。 「你幹嘛呀!」華裳想要掰開他的手,回身望向李昺。 只是一道高高的宮牆就隔開了他們,只是十來步的距離就好像極遠極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