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李昺歸來

  伽羅按住她起身,一同坐在了她身側,拿過她手中的香囊:「怎麼繡了梅花?你一向不是喜歡牡丹?」 華裳咬下唇,低下頭。 伽羅的視線落在了她手旁的紙張上,她取了過來正要打開。 華裳驚叫一聲,按住她的手。 伽羅看她:「怎麼了?」 「這……」她臉突然漲的很紅:「這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伽羅反問。

  「是,是寇平叫我替他繡一個香囊。」華裳低聲道,羞澀飛上了她的眉毛,從額頭到脖子處一片赤紅。 伽羅看了她一眼,低笑著打開了信紙。 李昺 李昺兩個字乍入她眼底,驚起了陳年的舊事。 那一年寇李昺意氣風華跟隨孫起出征,華裳站在城樓高喊等他回來。 那樣一個恣意綻放的華裳啊,那樣一個向所有人宣洩著她熱烈情感的華裳。 寇李昺在馬背上回頭,描摹著嘴唇,告訴她:「等我回來!」

  再後來…… 伽羅昂頭起身,眼眶生澀難耐,難以言喻的痛苦哽咽在她的喉嚨口,她感同身受著華裳的疼痛和無法發泄的哀傷以及絕望。 「夫人?」華裳很不解。 伽羅不忍讓她看見自己的悲傷,連忙昂頭側身而過,深吸一口氣。 「沒事。」她轉過頭笑了笑,伽羅看著她紅了的眼眶:「可是夫人你……」 「風迷了眼睛了。」

  她輕聲說,拉著她一同坐下。 華裳狐疑的看了一眼窗戶,剛才起風怕風吹了燭台她特意關了窗戶,怎麼還會有風? 華裳心下雖是奇怪也不再逼問。 只是坐在她身旁,看著她拿起自己繡的認真的香囊。 「好看嗎?」她問。 伽羅細細打量著肯定答:「好看。」只是一頓:「這個李昺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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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知道李昺,可是卻不明白他們是怎麼開始的,她沒有參與到華裳的愛情當中去。 「夫人聽了可別怪我。」華裳低下頭笑笑說。 伽羅點了點頭,聽她仔細道來一切,只是末尾又聽她道:「我只是覺得他的字寫的極為好看,所以就替他做了。」 原來是這麼開始的。 伽羅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欣賞。 可是,還要繼續讓她重蹈覆轍嗎?

  「對了,夫人,您找我何事?」華裳突然問起。伽羅一怔,恍然也忘記了什麼事,她想了許久才記起:「剛才吃了幾個堅果,覺得不錯想來你口味與我相同應該會喜歡。」 華裳眼前一亮:「夫人怎知道我肚子餓了?」 伽羅榻溺一笑,叫文淵進來。 這些東西都是楊堅今天派張蒼送來的,因她最近容易掉發孫思邈說吃些堅果會好一些,楊堅就記住了今天下午就派人送來了。

  華裳放下香囊,撿了核桃用鉗子夾碎了,細細的小沫放在手裡吹走雜殼遞上去:「給!」 她若是有好東西,無論是什麼第一份從來是送到伽羅口中的。 前世三十年如此,今生依然這般。 伽羅柔柔的朝她一笑,撫弄著她的髮鬢輕聲道:「我剛吃飽了過來,你吃吧。」 「嗯。」華裳極是高興,摸了摸她的小肚子,轉過頭掩嘴把所有的核桃一口氣吞進去。

  伽羅坐在她身側拿起了香囊,香囊還未成型,只是剛開始繡花,但是也已經繡了一面的花色了,短短半日加榻的功夫可不容易,最難得的是繡工精緻。 寒梅或綻放或含苞,或迎面或露半面,形態各異濃墨得當。 伽羅想了想,取了針線替她繡了。 文淵見了,連忙阻止道:「夫人,您如今有孕可不敢動針線剪刀。」說話的時間,華裳也注意過來,有些緊張的又有些懊悔的看著她,她很怕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到夫人。

  伽羅用枕頭瘙了瘙頭,側目溫柔笑道:「又有什麼事呢?都是你們太緊張我的緣故。」說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已經粗粗鉤成形,她一邊繡著一邊道:「這孩子如今都五個月多了,素日裡又乖巧,早就穩妥了,你們每日這般擔憂我,倒是讓我坐臥都不得當。」 「可是……」文淵想搬出楊堅來,可是直覺的她也不想打攪到夫人此時的好心情。 在夫人身邊侍候了一段時間,她也不自不覺得為夫人身上這股溫柔閒適的感覺所傾倒。

  她從不輕易的斥責宮人,也不對大家嚴格要求,反而處處體諒事事遷就,文淵等人從心底里感激能侍候這樣的主母,於是乎越發自然的事事都替她著想。 「好了。」伽羅笑道:「你出去吧,我和華裳說會兒話。」 「是。」文淵頷首行禮,出門時忍不住看了一眼華裳,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的膠著了一會兒,均落在那香囊上。

  華裳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勸住夫人的。 她飛快的吞下核桃,就要去搶伽羅手上的東西,卻不曾想被她輕輕一擋:「吃你的吧。」 「夫人!」華裳嗯哼了一聲,有些急了。 伽羅這才放下針線,笑眯眯的招手喚她過來。 「華裳。」她笑問:「你喜歡這個李昺嗎?」她說的有些直白,華裳一下子臉就紅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他字寫的好。」她喏喏的說,後猛地抬起頭:「我一輩子就陪在夫人身邊不離開!」

  這略帶孩子氣的承諾讓伽羅心口一熱,可卻也是重重一擊,一輩子陪在她身邊的華裳無兒無女,是多麼的可憐孤寂啊。 若說伽羅現在還有什麼牽掛,一個是孩子另一個就是華裳了。 她想了想換了一個說辭:「華裳,你有想過以後找個什麼樣子的男子嗎?」 「啊!」華裳回首一怔,木訥的模樣,許久低著頭搖了搖。 「蓋世英雄,鳳霞披來娶你可要?」伽羅問。

  她問的真誠,她也真的有這份能力來完成這件事,楊堅手下不乏開國功臣,青年才俊,她可以規避掉前世那些早亡的人,為華裳的未來鋪平道路,可是……在做這一切之前她必須要先聽一聽她的想法。 「怎麼樣?」許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伽羅不由催促問。 只過了很久很久,有清風吹入屋內撩起了淡墨色的紗幔,華裳看著那不斷跳躍的火焰,輕聲說:「若是一定要嫁人,我只願嫁給一個我的男人。

  就算他是販夫走卒我也嫁。若是我不,即便是帝王將相我也不嫁!」 輕柔的聲音在寂寥的屋子中響起,卻充滿了剛烈和決絕。 伽羅不由莞爾。 她忽然能夠理解上一世華裳的堅守和決絕了。 她的華裳有哪樣的男子能夠般配的上呢? 「好。」伽羅笑道:「我會替你細細留心的。」 一句話又把華裳的臉說紅了,她趕忙站起攙扶住伽羅的手送她出門。

  出了門,伽羅就叫過文淵來:「明日你去孫先生那裡把寇李昺找來。」 「寇李昺?」文淵追問:「不知這位大人是何職務?」 當年的李昺先是做什麼的呢?伽羅眯著眼睛想了半響也沒想起來,只好道:「你去問問吧。」 「是。」文淵俯首退下。 伽羅一人走在長長的廊下,一條紫藤花的藤蔓開的燦爛,今夜月朗星稀,有清風徐徐浮動。

  她立於月下許久,銀白色的月亮光輝在她身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銀光,此刻她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 翌日,伽羅特意放了華裳一天的假期。 午後文淵回來報:「夫人,寇文書今日不在府衙,聽說被隋王召見了。」 伽羅放下書,回頭看她。 文淵再道:「聽說是孫先生很是欣賞寇文書,極力向隋王提拔的。」 你說事情往往就是這般的湊巧,可又是這般的沿著它命定的軌道發展。

  若是寇李昺一輩子都是一個小小的書吏,不被楊堅和孫起器重,那他或許就無需披襟上陣,戰死沙場。 可人生哪有那麼多的如果呢?伽羅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腹中的小孩兒似乎感受到母親情緒的波動,重重的動了一下。 伽羅摸了摸,輕聲問:「你醒啦?」這孩子白日裡總是睡覺的,只有在晚上接近凌晨子時時分才開始活躍,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伽羅道:「母親近來很是擔憂你華裳姑姑。」她想,要不要阻止華裳和李昺的見面?如果華裳沒有見到李昺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會是華裳要的麼? 伽羅素來行事果決,就是在楊堅和她自己的事情上也毫不猶豫的,了就是了,遍體鱗傷她也不後悔。可若是真的放開了,楊堅在她心底就是連根拔除。 可唯獨在華裳上,她做事猶猶豫豫的。

  孩兒根本不解母親的心思,他只敲了一下又安靜了下來,或許這對於他而言已經是最大的力量了,現在它又要儲存力量等著下一次的醒來。 卻說文淵這邊闔門出去,囑咐守門的宮人驚醒著點,她還要去莫先生那邊拿藥。 正走出宮門口,只見門口有人在爭執。 「何事吵吵?」文淵上前問,臉色不悅。 「姑姑!」黃門見到她連忙行禮。

  文淵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只見來人穿著一聲絳紫色的裙裾,三十來歲上下,挽著飛天髮鬢,命婦打扮,面容愁苦。而她身後跟著的兩名侍女手上所拿著的傘上刻著一個秦字。 文淵凝眉一想,大概知道是何人了。 她連忙俯身行禮:「婢女文淵給秦夫人請安。」 「快起。」秦夫人扶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