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褲子滑落大腿內側,映入眼帘的是破皮爛了的肉,鮮紅鮮紅一片,猶如腐疽刺痛了他的雙眼。「坐下。」他命令。伽羅小心的看他冰冷的側臉,在他身旁一臂處坐下。楊堅拉了木盆過去,往盆里撒了白藥粉。消炎止血的。
他擰乾了布,朝她大腿肉上貼去。伽羅倒吸一口氣,臉色瞬間慘白,可就是這樣卻一聲都不吭。楊堅在看她。「疼?」「不疼。」楊堅刻薄的抿下了唇。
他默不作聲的擦了一桶的血,來來回回折騰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才算清理好她腿上的爛肉,然後又讓人倒了一桶熱水進來,放在她腳下,抬起她的腿。「嗯?我洗好。」
她一著急,腳從他手掌心裡掙脫開,又被楊堅強硬的拽回來,摁進熱水之中。「腳,我腳上髒。」「不髒。」她的腳小巧的厲害,只有他半個手掌心大,可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粗繭,右腳處是跛的,凹凸起一個大指節,突兀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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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攻下長安,我讓人給你修修繭子。」楊堅低頭洗著,道。「嗯。」伽羅應著他。「右腳也看看。」「好。」她的右腳跛了太久了,早就不能好了,這一點他也知道。「好好調理好身體,陪我長命百歲。」伽羅噗嗤一聲笑出。
上一世,她可活的比他長。楊堅狠狠瞪了她一眼,按摩的力道越加重。伽羅覺得腳疼的厲害,可卻還是笑著看他。「疼不?」他漸漸減輕了力度。「嗯,疼。」她連連點頭。楊堅心底一酸,摸上她發白的鬢角:「疼也不會叫?」
伽羅搖了搖頭:「已經不疼了。」楊堅一把把她拉進懷裡,把她的頭髮揉的凌亂。看著牆壁上燭光映照的兩個影子,他們靜靜的享受著這個單純的屬於他們的時光。門外韋孝寬來問:「主公,孫先生八百里加急。」
楊堅驚起,放下伽羅的手,一把打開木門。伽羅望著空空的手笑了笑,收好裙裾跟上前去。只見庭下一士兵跪地抱拳:「報主公——尉遲迥受傷,北周信讒言欲問罪尉遲迥。」楊堅連下台階:「如何?」士兵遞上李德林的書信。
信上寫:如主公所料,尉遲迥反。——起留第三十章尉遲迥被革職問罪的消息對於楊堅而言簡直是天降甘雨。子時未到,他就急號召終將領,行軍至比峽。夜色黑的近乎濃墨,暴雨急降壓在行軍者的肩膀之上。
前世楊堅被尉遲迥奔襲追逐至隋州,幸得宇文招相助才逃過一劫,但損兵折將實在嚴重,而後才重整旗鼓對峙比峽谷,尉遲迥陣亡,楊堅直殺長安,奪得天子劍。而這一世,楊堅的兵馬死傷寥寥,尉遲迥反而被問罪。
想起之前兩軍對壘時楊堅未盡全力,又不斷誘尉遲迥投降。還有那晚他問她的話。如果兵敗隋州,她還跟不跟?伽羅撩起帘子看向前方。楊堅騎駿馬在前,與她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只能看見銀白色的盔甲亮光。
這一世楊堅應該很快就會得到他想要的吧。伽羅疲憊的倚在了車轅上。馬車搖搖晃晃向前進著,風大雨急,寒意刺骨。畫扇與她共乘一輛車,上前為她披上一件斗篷,觸摸到她的手,冷的像快冰一樣。
「夫人。」畫扇驚的坐直,摸上她的額頭,燒的跟一團火似的了!一堆騎兵從她們馬車前經過,燭火照亮了她的側臉,伽羅兩頰赤紅,雙目微闔,雙唇白的跟一張紙一樣。畫扇立馬知道不好,連喊車停,叫婢女去告訴隋公。
伽羅緩緩的睜開了眼兒,叫住婢女:「行了。」畫扇臉都嚇得跟她一樣白了:「夫人!您人快燒糊塗了!」「不過是淋了點雨,燒起來罷了。現在急行軍,哪裡還有時間停車看診問脈熬藥的?」
伽羅笑著,掙扎的坐起:「你不要多事,你安靜的在我身邊守著,我睡一覺就好了。」說著揮了揮衣袖,對婢女:「你去吧。」婢女看了看,束手退下。馬車跟著部隊急速奔馳著,顛簸的高度似快飛起來了。
畫扇托她起來餵水,只吃進了一小半,倒在她身上一大半,乾脆也不吃了,換了衣衫睡下。她半夢半醒之中,好似又起來吐了一次,吐的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夢裡好像聽到了戰鼓的雷鳴聲,雷霆萬鈞的車轅碾壓聲。
殺聲——伽羅睡得很不安穩,斷斷續續的睜開眼兒,似乎總感覺看不見天日一樣,天上黑的發紫,沒有一點的星光。「水,水……」清涼滑動的液體進了她乾涸的唇。她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張有稜角的薄唇。
「伽羅,伽羅……」是誰在耳邊叫她?伽羅睜開了眼兒,很快又昏了過去。「夫人都燒了三天三夜了還沒醒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楊堅踱手問。台階下,宮中御醫跪了一地,兩側各站在十數名七尺來高的士兵。
「隋,隋公……」為首的御醫哆哆嗦嗦跪地拜首:「夫,夫人這是疾風入體感,感染的風寒……」他偷偷抬眼覷去,看著寶座上面若冠玉的賊寇,咽了一口口水:「再,再過幾日就會醒來了。」「嗯!」蘇威提刀橫在御醫脖頸之上:「老小兒,臣夫人到底幾日才能醒!你若治不好她,臣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蘇威抽出了刀,刀光瑩瑩。御醫嚇得擺手:「好漢,好漢饒命啊!」不經怕的兩三個立馬昏死過去。「蘇威。」始終沉默的楊堅喊住他。蘇威不甘願抽回刀,不忘狠狠瞪了那御醫一眼。「老者見笑了。」
楊堅下台階扶起御醫的雙臂,歉意道:「只是鄙人的內子身子實在羸弱,不得不讓我擔憂。想來夫人明日定能退燒吧。」御醫看他,後背汗流的更快。「是,是。」他拾起袖子悄悄的擦去鬢角上的汗水。
伽羅底子太虛了,連著幾日的擔驚受怕,奔波勞累,再加上淋了暴雨才燒了起來。楊堅坐在了她**旁,目光眷眷。他伸出了手來回撫摸她乾涸的唇角,低聲說:「快醒來吧。」「大哥,那,那個驪姬怎麼辦?」蘇威為難的問。
從比峽谷殺入長安,用了整整一天一日,天都殺紅了,北周生俘,卻不想那般醜陋兇殘的君主竟能生出如花似玉的帝姬。蘇威心想他看著都心動,更別提大哥了,英雄也難過美人關啊!楊堅抽回了手,站起。
「大哥,是放了還是直接充作夫人?」他沉思了一會兒,望向**上不醒的人:「先放著吧。」先放著?先放著是啥意思啊!是要還是不要啊?蘇威摸了摸鼻子。門外李德林進來。楊堅迎面就問:「孫思邈找到了嗎?」李德林頷首:「找到了。」
他頓了頓:「只是隋公,宇文招的信使來了。」話音剛落,氣氛頓時沉悶了下來。蘇威跳起:「我們被尉遲迥追的滿地亂跑的時候,宇文招去哪兒了!現在曉得派人來了!」
楊堅和李德林沉默著,他們望向牆上的天子劍還有案桌上的碧璽。「主公,見嗎?」李德林問。……「見。」「好,我去準備準備。」李德林斂目退下。楊堅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回過頭對蘇威低聲說了幾句,蘇威看著他,面色頓時凝重了下來。
「曉了大哥,臣一定辦好這事!」「去吧。」蘇威提刀退出。楊堅背手而立,站於夕陽之下。大雨洗滌後的長空清澈湛藍,雲層高的極目遠眺無窮無盡,夕陽將他的身影拉的無限的長遠。這天下間,只有他一人踱手而站。
整個帝都的景色都俯瞰而盡。楊堅抽出百辟插入靴子之中,踏著台階一階一階而下。沒有察覺,伽羅的手指動了動。緊閉的雙眼緩緩的睜開。一縷光投進了她的瞳孔,她終於從一場極長極長的夢中清醒了……
伽羅幽幽的睜開眼,猶如從一個疲憊頹長的夢境中清醒。百度搜索頭頂上是熟悉的明黃色的幔,同色的流蘇垂掛有風在金鉤下隨風輕輕的搖曳,似乎有人在喚她。
模模糊糊的視線之中,看見宮人穿著長裙插著袖口低首站在殿下兩側,一個女子朝她走了過來,扶起她。她這是在哪兒啊?含章宮嗎?她不是死了嗎?廣兒呢?伽羅燒的有些糊塗,她疲懶的抬起手臂扶上額頭,抬頭看向來人。
「夫人,您醒了?好點了嗎?」畫扇輕聲問。伽羅看清了來人,頓時吃了一驚,下意識就從她手上掙紮起身。頭還疼痛無比,身子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畫扇驚呼一聲,趕忙接住她。
畫扇?畫扇!那她這是?一瞬間,大量的記憶重新回到了大腦,她,她剛才燒糊塗了,那楊堅已經攻進長安了?「主,主公呢?」她被畫扇扶好坐在榻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氣低聲問。
畫扇不知道剛才夫人為何那般詭異,但仍是捧了一杯清水遞給她,回道:「剛才宇文招的信使到了,主公正去大典見他。」伽羅喝著水,一頓,緩緩的抬起頭:「你說什麼?」
畫扇奇怪的看她:「夫人,您這是怎麼了?主公正在大典見宇文招的信使呢。」說著,捏了捏她的被角不讓風吹進。伽羅失手打翻了水杯。溫熱的清水從蠶絲被褥上順流而下,瞬間滴到了被褥上。「哎呀!」畫扇驚呼起身,連忙抽出帕子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