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憶往昔

  婢女們因為膽怯在馬車內嚶嚶低哭,卻無人顧及這份緊張了。一直冷箭嗖的射過來,距離近的連射三名士兵。山路轉彎處,緊有單人行寬,伽羅回首看,那輛馬車停靠在了遠處,很快就被尉遲迥的軍隊所吞滅了。

  一路追奔,直到月色被早瑰的夕陽所代替,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美麗的朝霞幻化出多彩的形狀,空曠的平原上有清冽的涼風灌入人的鼻翼之間,驅散了渾身的疲勞。楊堅的速度逐漸停了下來。「大哥!」蘇威發現了不對。

  四面環繞的山上,烏壓壓的一群人呼喊著晃動著白刀。往左跑,左邊山頭的人馬似傾巢的螞蟻涌下。往右掉頭,一波似海潮一般,更洶湧的盔甲軍奔襲下來。後方,尉遲迥率領的大波人馬也已經到了。環顧四周一圈。他們被包圍了。

  蘇威,高熲緊靠在楊堅和伽羅周圍,忌憚的看向四周。尉遲迥踏馬上前,冷冷一哼,輕蔑笑道:「楊賊你不是揚言有三頭六臂嗎?此刻四周已被本帥圍堵,恐怕你插翅也難飛了。」他一舉手,弓箭手奔涌到前方,列陣兩列,箭頭直指中心。

  兩萬人馬被五萬盔甲軍圍在中間。冷光寒箭頃刻間要人性命。蘇威舉起大刀護在楊堅身前。尉遲迥大笑:「豎子不過爾爾。」四周嗤笑聲如雷鳴大作,哈哈直笑。楊堅也跟著他們一起笑。

  尉遲迥身側副將大怒:「楊賊,死到臨頭還敢猖狂!」楊堅俯身,單臂靠在馬首,嘴角扯起帶著痞笑:「尉遲迥,北周無德。我順應天命,天定不會亡我!這一世,我能為王你信不信!」

  尉遲迥攤手,看向眾人,盔甲軍中又爆出一陣接著一陣的嗤笑。這嗤笑帶著滿滿的惡意。「楊堅,你看看你四周!」尉遲迥提著馬鞭四周指了一圈,指著無上青天:「你若能為王,天都會塌!」話音未落,雲層之中有滾滾雷音陣陣明響。

  不知何時彩雲已散,烏雲壓頂。一道驚雷從天劈下,亮閃了半壁天空。「是神詔!」高熲頂天大喊:「這是天降隋公為王的神詔!」豆大的雨滴滴在人的鼻頭上,抬起頭看天,層層烏雲頂,一顆顆雨滴傾盆而下。嘩啦啦啦——大雨驟降。

  「尉遲迥,你雖貴為帝姬駙馬,不為北周所容!北周忌憚你已久,昭貴長公主於你也頗有微詞,何不為我妹婿。我楊堅定封你為萬戶侯,享永世榮華!」雨勢在他肩膀上跳躍起伏,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隔著雨幕,他的面容似隔著許遠。

  尉遲迥抹下臉上的雨水:「放屁!楊賊休要蠱惑人心!」「擺陣!」他振臂高呼。楊堅高舉起手:「列陣!」蘇威舉起一枚紅色的小旗。尉遲迥的羽箭密集而下。這邊,兩萬人馬,飛快的分成五大陣隊,以長形盾牌在外,圓形盾牌護住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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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士兵都納入包的極其緊密的盾牌之下,形成兩米來高的龐大陣型。長矛泛著冷光從中間縫隙之中刺出,以飛快的速度朝前方移動著。猶如一隻渾身帶了刺的戰車。羽箭被盾牌阻擋,長矛卻所向披靡。

  緊密的盔甲軍分崩離析,鮮血猶如噴涌的泉水噗嗤到半空,到馬的眼睛,驚起嘶鳴踏啼,每一個長矛上都掛上了盔甲軍的屍體。「騎兵!」副將高喊。十匹馬奔騰而出,往盾牌上踐踏去。

  盾牌縫隙之中,另一組長刀刺進馬腹,盔甲軍紛紛落馬,被拖入盾牌內,不一會兒盾牌移動,只留下一具具屍體。「將軍!」尉遲迥身旁副將抱拳,面色焦急。尉遲迥舉臂,一隊騎兵再上。不過一會兒也只剩下一群屍體。騎兵一隊連著一隊,死傷無數。「你待看看他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尉遲迥道。

  有些盾牌已出現裂縫,即可就要碎裂,只要有一處損壞,就出現致命點。尉遲迥高揚起手,最後一隊騎兵奔馳而過。嗖——蘇威揮起綠色小旗,盾牌盡收,弓箭隊飛快的列成小隊。楊堅於隊伍的正中間,拉開了弓,三發羽箭搭上。

  弓滿月。與萬箭齊發。箭若雨下。尉遲迥大驚,急呼盾牌護前。砰——砰——盾牌碎裂,第三支箭直擊他左胸肩甲處,一口鮮血噴灑上駿馬的眼睛,驚起一陣嘶鳴。尉遲迥中箭落馬了。「撤——」盔甲軍兵敗如山倒。

  楊堅緩緩的放下了弓箭,目光深遠望著尉遲迥撤退的方向。「威武——」「威武——威武——」蓬勃的雨勢蓋住了所有的吶喊嘶叫聲。蘇威和高熲朝他飛奔過來。楊堅冷睞著眼兒:「號李德林,李穆集齊精兵十五萬於比峽,攻長安。」

  戰場是他的舞台,在這上面上面上演的是他一人的獨角戲,沒有人敢與他爭鋒,沒有人能奪去他的光彩。即便被人追逐奔走,前路茫然。可只要有他在,一切似乎中能迎刃而解。大隋史載,帝為良將,舉世無雙。

  二十九連續一日的長途跋涉之後,他們回到西梁,稍作休息,待得子夜十分開拔。百度搜索蘇威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平息了戰亂,李穆飛鴿傳書正往這邊敢。

  被尉遲迥抓住的那一車婢女也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只是各個臉上都是劫後重逢的驚慌失措,一個個呆站在院子中手腳不能安放。碧霞院等主院損壞的極其離開,財務被洗劫一空,側院之中還有房屋被燒毀後冒著的青煙。

  天上下了很大的雨了。韋孝寬站在院下問:「主公,夫人,可需要去其他院落歇息?」楊堅看向伽羅,徵求她的意見。她極其疲憊的搖了搖頭,對他道:「也只是幾個時辰歇息,先這樣吧。」

  「嗯。」楊堅握了握她的手,她的雙手涼的跟冰一樣:「我讓人給你打盆熱水?」「好。」韋孝寬抬頭看,悄悄揮手叫眾人一起退下。不過一會兒,兩盆熱水就送了上來,還有兩碗蔥花細面,煎了金黃的蛋上去,噴的撲鼻的酒香。

  「主公,廚房內被只剩下這些,您和夫人多少進一些。」韋孝寬說。那些暴徒都是從典獄中放出來的。楊堅上前去拿,端到案前。伽羅拖著疲憊的腿,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坐在他旁邊。「多吃點。」她剛吞下一口面,楊堅就撥了金黃的蛋在她碗裡。

  伽羅看了看蛋,又抬頭看他,將蛋夾回去。「嗯?」「子時還有行軍,你奔波了一天才更需要用膳,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好了。」伽羅嘶啞著聲笑說,她真是累及了,恨不得不吃,就飽飽的睡一覺。楊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盯了許久。

  「吃吧。」他將蛋一口吞進,哧哧聲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熱面就下肚了。伽羅捧著碗看他,小小的喝了一口湯,又把自己碗裡的面撥了小半碗到他碗裡。

  楊堅用筷子制止住,伽羅也不急,只是放下碗筷笑道:「還記得我們剛成親的那一年嗎?」他悶哼了一聲:「記得。」她剛成為顧家新婦那一年就遇上了災荒,楊堅是隋州一個小小的保長,家中還有一些番薯可以吃。

  婆母舅公,頭上還有三個哥嫂,一個小叔一個小姑,闔家十二口人,每天只能分到十個口糧。她和楊堅就拿分到的番薯埋在地里燒,夜裡沒人時,你一口我一口也覺得好像能飽腹了。

  她吃的不多,唇齒沾沾番薯皮就是一口,災荒過後她瘦的跟皮包骨一樣,只存著一股氣。兩人回憶著,伽羅拾起筷子一邊把多半的面撥到他碗裡一邊道:「伽羅是一個人的伽羅,主公卻是大家的主公。」

  楊堅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大掌炙熱的要將她融化。「伽羅時時不忘舉案之德嗎。」他輕聲的問。伽羅溫柔的看著他,目光像一彎水一般。他們少年夫妻,在楊堅的一生當中,她扮演太多的角色了。

  她像妻子一樣珍惜著他,愛慕著他;她像朋友敬重著他,關心著他;她甚至像母親一樣,憐憫著他。她的給予是單方面的,不需要他的任何回報。或許有欣喜,或許有痛苦,可那種年少相濡以沫的感情早已如一把利劍。


  楊堅低下頭,默默的吞了一大口,然後卷了麵條在筷子上送到她唇邊。伽羅推了推,他再遞上。最後她就著他的筷子,一人一口,就像那年冬天吃番薯一樣,把一碗麵全部吃完。「過來。」楊堅喊。

  他端了熱水過來,放在地板上,兩旁的白牆上早被煙燻烤的灰黑,破壁殘垣冷風直從窗戶里灌進來。伽羅脫了鞋襪過去。楊堅搖搖頭,指著褲子:「脫了。」「只是腳疼。」伽羅道。「我幫你脫?」他抬頭問。熱水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好看的厲害。伽羅緊拽住腰帶,許久緩緩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