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谷長老將文稿擱在桌面上，摘下老花鏡，面帶笑意看向何雨柱。
「小何，這份計劃是你寫的？」
何雨柱連忙點頭：「報告首長，是我的一些粗淺設想。」
谷長老微微頷首：「思路不錯，藉助瀾滄江—湄公河水道搞小規模邊境外貿，打算加大輕工業布局。那這筆產業投入，你有沒有大致測算過？」
何雨柱聞言，趕忙又從挎包里抽出另一疊測算材料雙手遞上。
谷長老接過掃了幾眼，沒有立刻表態。
「小何，類似的構想我聽過不少，但敢把整套完整方案擺到這裡，你還是頭一個。說說你的道理，憑什麼說服我，讓國家有限的資源，向滇西這邊做適度傾斜。」
何雨柱挺直身子，稍稍整理思緒，從容開口。
「首長，按照整套方案規劃，我可以做到不向國家伸手要一分財政撥款，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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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旁的劉部長眼睛驟然瞪大，滿臉難以置信。要不是聽見他後面還有個「但是」，差點當場就抬腳。心裡暗道：不要錢，那你跑到這兒來圖什麼？
劉部長兩道目光直勾勾盯著何雨柱，看得何雨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首長，我主要是來爭取政策。滇西民生困苦，可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我翻閱過大量卷宗資料，我認為應當把滇西和西域劃為同一梯隊。這話聽上去或許有些誇大。西域多國接壤，還可以和老大哥開展貿易，鐵路線路尚且保留，前些年算得上我們對外唯一的重要窗口……」
「可老大哥能夠給到我們的資源終究是有限的。憑良心講，早年老大哥給過我們空前的援助，我國初步的工業底子，可以說是靠著他們幫扶搭建起來的，但這份援助同樣是有代價的。」
「回想前些年全國勒緊褲腰帶償還貸款的日子，就能看得明白。各方之間並非鐵板一塊，我們做事，更不能把雞蛋全部擱在同一個籃子裡。這就是我堅持要抬高滇西戰略定位的緣由。」
何雨柱語氣沉穩，繼續往下講。
「滇西和東南亞數國接壤。現如今那邊看著貧窮混亂，邊境還處在對峙狀態，可民間貿易從來就沒有真正斷絕。就算我們管控封鎖再嚴，兩地邊民血脈相連，親情紐帶是割不斷的。」
「堵不如疏，不如把地下的往來擺到陽光底下。不用鋪得很大，挑一兩個縣試點，辦小規模的邊民自貿區，先試水，對我們而言風險微乎其微。」
「發展前期，輕工業產出優先供應國內市場。肥皂、洗衣粉、布匹，還有本地的茶葉、菌菇、少量礦料，藉助長江航運運往國內各大城市消化。外貿能做成固然好，做不成也無妨。只要地方經濟流轉起來，老百姓手裡有收入，地方財政有結餘，就有財力修路，慢慢推進鐵路建設。」
「長江航運，我把它放在整套規劃的最後一步。如今勘探隊已經進駐實地勘測，足以說明國家本身就關注這片水域。我只是希望，在建水電站的時候，配套修建船閘通航設施。這一部分追加的投入並不算誇張。滇西境內河道狹窄、水流湍急，上限也就千噸級，上遊河段通行噸位還要更低。可就是這種百噸級別通航能力，對滇西而言，價值已經無可估量。」
谷長老安安靜靜聽完整番陳述，全程沒有插話。等何雨柱話音落下，他輕笑一聲轉頭看向劉部長。
「老劉，你手下像這樣的人才，能找出幾個？你培養出多少個？」
劉部長兩手一攤：「還培養幾個，又不是地里種大白菜。現在局面擺在這兒，老一輩漸漸退下來，年輕人又接不上。有資歷的文化跟不上，有文化的又缺少歷練。這小子，頂多算勉強及格。」
谷長老點點頭，目光掃過紙上歪扭的字跡：「我看出來了，就看這手字就知道。」
一句話說得何雨柱滿臉通紅，自己的字是什麼水平，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劉部長跟著苦笑：「我要是有的選，我也想挑個字寫得漂亮的。可字寫得再好，沒有實打實的本事，又有什麼用。」
谷首長重新看向何雨柱。
「小何，翻看你的履歷，除去錦西、江城兩段地方主政經歷，大部分時間你都在政法安保系統。錦西地方太小，只能看出你有幾分敢闖敢試的勁頭。江城本身就是老牌工業城市，你雖有革新舉措，終究是在原有產業基礎上做升級。說實話，換一個銳意改革的幹部過去，大致也能做到那一步，算不上格外出彩。」
「你這份方案里的不少構想，上層其實早有考量。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你一個政法出身的幹部，能把經濟民生想得這麼透徹。是什麼促成你這麼大的轉變？」
何雨柱沉默片刻。心裡也明白，自己過往所有政績，說不上多麼耀眼，只能算是樣樣及格。他稍稍整理思緒，鄭重開口。
「首長，實話說，這段時間在家等候赴任，我翻查了大量卷宗資料，一點點梳理思路。也不瞞您，我專門請教過老戰友，東北101廠的周揚，很多想法我們二人不謀而合，才有了這份報告。裡面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請首長批評指正。」
谷長老略顯意外：「你說的是雷達研究院的周洋？」
「沒錯首長，正是他，我早年還在101廠待過兩年。」
「那你就是拜小田為師的那個小何？」
何雨柱連忙點頭：「首長您說的若是飛機場的田主任，那就是我。」
谷長老不由得朗聲大笑：「原來如此，是小田的徒弟，那就說得通了。小田那個人，腦子靈活得很。說實話，我十分佩服周揚和小田他們。軍工單位日子不好過，國家財政緊張，給的撥款有限，他們就自己找出路，大力推進軍轉民，接管不少民用廠子，落地的項目成效都很亮眼。」
他神色重新鄭重起來：「小何，你的整套方案，大方向我是認可的。唯獨長江水文航運這一塊，我一個人拍不了板，必須上會集體研討。一是造價成本，二是水文條件複雜，我們掌握的數據還不夠充分。當然水電站是肯定要搞的，地方發展離不開電力供給。但有一個現實難題，滇西深處內陸，發展工業所需要的油料，你打算怎麼解決？這點你有沒有琢磨過？」
何雨柱瞬間安靜下來。這套藍圖他在心裡推演過無數次，這個難題他自然清楚。辦自行車總裝廠，往後升級做摩托車，這些工業產品都離不開油料，機油、潤滑油樣樣都缺，油料來源繞不開。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首長，這個問題我仔細思考過。現如今沿海的油料，要麼依靠海運進口，要麼從老大哥那邊獲取，可是老大哥這邊沒有鋪設輸油管線。我心裡一直在盤算，能不能從緬甸……」
他頓了頓又說道：「或者從巴鐵那邊鋪設石油輸送管線。這也是我想要發展邊境貿易的深層用意。管線繞開馬六甲海峽，直接從印度洋方向把中東採購的石油輸送入境。」
谷長老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那你憑什麼篤定中東願意跟我們做生意？我們手裡又有什麼籌碼，能入得了他們的眼？」
何雨柱一時語塞。沒錯，如今中東那些王室，有錢，全世界最頂尖的物資裝備都能買到，憑什麼要選擇和我們合作？他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後世的歷史經驗在當下未必管用，剛才這番設想，確實有幾分想當然。
不過他很快整理好思緒，抬起頭從容作答。
「首長，我認為雙方具備合作的基礎，核心就一點：工業化。他們固然可以在全球採購各式各樣頂尖成品，可像波斯、中東這些產油地區，手裡握著巨量石油財富，卻很難買到成套的工業體系。外邊只願意賣給他們現成貨品，不肯輸出工業底子。」
「我們手裡有一套初代完整的工業能力。放在全球對比算不上先進，可落到他們當地，就足以支撐他們搭建起初步工業框架，這就是我們談判最大的誠意。再者，當地權貴固然富庶，但底層普通民眾日子並不算寬裕。我們的平價輕工貨品剛好可以滿足普通百姓的需求。」
「兩邊各有所需，可以互通有無。只要是生意，就有談判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