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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慶的部下,死傷殆盡,讓吳有缺一次夜襲給剁的就剩下這麼幾百人。
呼延慶很清楚他的下場,死定了,卜朝河絕對會砍他的腦袋。
何況後邊他還給吳有缺帶過路。
對北周來說,他呼延慶是罪人,可是在吳有缺面前,他是個功臣啊!
他幫吳有缺帶過路,幫吳有缺殺了很多胡夷來的。
本身北周人就崇拜強者,
叛變吳有缺,呼延慶非但毫無壓力,而且幹勁十足。
畢竟剛換了個新主子,總得賣點力,讓新主子知道自己是一個手腳勤快的人。
戰鬥從白天打到了晚上,
近距離的接觸和見證,讓呼延慶再一次見到了虎騎的可怕,這幫牲口,就像是不知疲倦的厲鬼一般,從白天殺到了晚上,再從晚上又殺到白天。
天亮之後,除了呼延慶身邊跟著萬餘胡夷外,整個潛山已然變成了一座空城。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呼延慶本來僅有兩百多個手下,昨天吳有缺衝進來之後,那些胡夷發現整座城就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殺紅了眼的虎騎逮著人就砍。
只有一個地方最安全,那就是呼延慶身後。
於是呼延慶身後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短短一夜,竟多達一萬人。
天亮後,
吳有缺帶著三千個身上插滿了箭矢,遍身鮮血淋漓的虎騎來到呼延慶身邊,
氣氛立刻就變得緊張起來。
呼延慶身後的那些胡夷,明顯很不安。
而呼延慶也很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他的『人馬』太多了,一萬多人,足以對吳有缺構成威脅。
為了安全起見,誰知道吳有缺會不會把自己一塊給剁了?
事實證明,呼延慶想多了。
吳有缺目光冰冷的掃過一萬胡夷,如同銳利的刀子,盯的人心裡發毛。
隨後,吳有缺面無表情的問呼延慶,「能駕馭的了嗎?」
呼延慶一愣,旋即重重點頭,道:「末將定竭盡全力。」
吳有缺『嗯』了一聲,說道:「我個人不是很喜歡胡夷,不過,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你是我吳有缺的朋友,也是我漢人的朋友。」
吳閻王的朋友……
呼延慶頓時受寵若驚,立刻跪伏在吳有缺腳下,感動涕零,「末將願為吳閻……吳將軍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老話說的好,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一個龐大的帝國突然滅亡了,那一定是先從內部分裂開始的。
『自己人』,無疑比外人所帶來的危害更大。
這就是呼延慶的價值。
吳有缺親自將呼延慶攙扶起來,說:「起來吧!」
「你幫了我很大忙,等這場戰役結束之後,我會奏表天子,表走你為揚州刺史。」
揚州刺史乃封疆大吏,吳有缺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按說連奏表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是吳有缺,廬江之戰是他全面負責,
此外,揚州在北周治下,
封呼延慶一個揚州刺史,用一塊不存在的國土來收買人心,未嘗不可。
「當然,你也要努努力,爭取建立更大的功勳,我才有底氣為你表走。」
單單只是給吳有缺開啟城門,少一些胡夷,這點功勞可不夠成為揚州刺史。
這樣,
你先納個投名狀吧!
吳有缺讓人找來一些黃顏色的綢緞,裁剪成布條,讓呼延慶把這些布條發放下去,讓下面這一萬人將布條綁在額頭。
於是『黃巾軍』就這麼孕育而出。
「城外還有些潰軍,想要掌控這支軍隊,讓他們歸心於你的最好辦法,就是帶著他們,揮刀宰了城外那幫潰軍。」
「這樣,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之後,也會竭力效忠於你。」吳有缺給出建議。
呼延慶欣然答應。
一柱香後,呼延慶帶著一萬兵馬衝出城去,
吳有缺領著三千虎騎督戰。
在吳有缺的敦促下,這一萬多黃巾軍作戰十分勇猛,離弦之箭嗖嗖嗖的放。
射殺自己的同胞,那是一點不帶手軟的。
一日追殺八十里,斬敵不計其數。
之後吳有缺便讓呼延慶率軍駐紮在營寨,為潛山方面抵禦廬江來犯之敵。
而吳有缺則領著虎騎,退回潛山稍作休整。
吃過大力丸,再三天三夜極度亢奮狀態褪去之後,會有一段漫長的疲勞期。
在這個時間段裡邊,腦子都是懵的,完全放空的一個狀態。
除了睡覺,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來。
這個時間段,比較危險。
所以吳有缺讓呼延慶滾出潛山,在前線駐防,虎騎占據潛山。
石亭和廬江方面派來的追兵,已經讓他擊潰,吳有缺已經贏得足夠多的時間來休息。
潛山,虎騎在休息,
廬江這邊,卜朝河睡不著覺。
一個接著一個壞訊息傳來,讓卜朝河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他突然意識到,廬江之戰的這場戰役,很有可能以自己失敗而告終。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卜朝河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更不懂得用這樣的詩句來抒發自己的情感,但此刻,他就抱有這樣一個想法。
二十年前,一代名將關岳戍邊合肥,令北周寸步難行。
二十年後的今天,吳閻王橫空出世,比之守城名將關岳更可怕,因為吳有缺更年輕、更具攻擊性和開拓性。
這樣的人,活著就是對北周的最大威脅。
奈何自己無能,沒法弄死吳有缺和虎騎。
這就是最大的悲哀!
卜朝河很無奈,但他沒閒著,
他決定,再做一次嘗試。
為自己,也為北周。
再艱難也要努努力。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總要試過才知道。
於是,卜朝河再一次組織進攻。
這次跟以往不同。
『沖』在軍隊最前排的,不是北周先登,而是卜朝河從廬江各地擄來的老百姓。
大軍兵臨城下,戰爭尚未開始,哨馬又送來一個不好的訊息。
「報!」
「潛山淪陷,呼延慶投敵。」
「我軍兩萬追兵,死傷無數。」
「石亭方面三萬大軍,也近乎全軍覆沒!」
卜朝河心力交瘁,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許久,卜朝河長嘆一聲,說:「北周無能啊!」
昔日無敵於天下的北周騎兵,竟在野戰中,接二連三的敗給了吳有缺。
更可怕的是每次都是全軍覆沒。
虎騎,僅僅只有三千人吶!
倘若昔日虎騎規模發展到一萬人,十萬人……豈不是可以橫掃北周?
這一刻,卜朝河似乎已經看到未來不久,北周亡國的局面,怎叫一個慘字了得。
卜朝河無力道:「我已竭盡全力,抓到了吳有缺致命的弱點。」
副官不解,吳有缺的弱點,「什麼弱點?」
卜朝河苦笑道:「吳有缺是個佃戶出身,來自底層,而底層人永遠擺脫不了道德束縛!」
「所以知道我們在廬江周邊大開殺戒,他一定會出城,不遺餘力去救援那些草芥。」
反之,如果吳有缺出身於名門,那麼這個時候吳有缺的反應,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視若無睹,任由北周肆意屠殺。
要麼,趁著他卜朝河將老百姓醃製成軍糧之前,先他們一步,自己動手宰了老百姓。
其實這樣的提議,人間清醒典克孝就提出來過。
他讓吳有缺舉兵出城,不要去跟北周硬剛,風險係數太大,與其和全副武裝的北周拼殺,不然揮刀砍向那些手無寸鐵的吳國百姓。
殺了他們,北周無糧,卜朝河自然而然就會退兵。
他認定一件事,就只做自己該做的事,至於廬江百姓死活,他也顧不上。
沒辦法,
之前警示過多次,他們自己不走,怨不得別人。
話說回來。
卜朝河認為,「喬翀雖出身於將門,但某些地方,他比吳有缺還要固執。」
說起來,喬家能扼守廬江這麼些年,除了北周沒有盡全力之外,也離不開廬江當地老百姓的支援。
喬翀跟廬江百姓關係還是很融洽的。
所以這一戰,卜朝河賭的就是喬翀的不忍心。
只要喬翀不忍,自己就能拿下廬江。
而一旦候府淪陷,虎騎再怎麼勇猛,也是喪家之犬,蹦噠不了多久。
想到這,卜朝河下令:「擂鼓,開戰!」
活捉吳有缺這事,卜朝河幾乎已經不抱有任何幻想。
只能自己傾盡全力,賭這最後一把了。
否則,早晚他帶來的軍隊,要讓吳有缺逐個擊破,全部殺光。
這樣的責任,卜朝河也承受不起。
男女老幼,拖家帶口,十幾萬人,在周兵的脅迫下,這些麻木的吳人,扎堆朝著候府走來。
不敢走太快,怕死。
也不敢走的太慢,因為會死。
後邊的周兵,一直在追著他們砍,或是放箭射殺。
再走向候府的這個過程中,陸陸續續的有人倒在血泊中,神情麻木的抽搐。
城頭上,將士們義憤填膺,群情激憤。
喬翀面色凝重萬分。
金辭焦頭爛額。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時,典克孝悄然間順來一把刀鞘,偷眯眯照著喬翀後腦勺掄了過來。
刀鞘剛掄起來,讓喬翀給抓住了。
「你幹嘛?」喬翀質問道。
典克孝咧嘴一笑,也不覺得尷尬,說:「侯爺,你得暈過去呀!」
喬翀立刻明白典克孝的意思,但是……
沉默片刻後,喬翀說道:「放心吧!我雖迂腐,卻不是蠢。」
「孰輕孰重,我拎得清。」
典克孝舒了一口氣,說:「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侯爺多少要點臉。」
「我不一樣,我不要臉。」
「要不,侯爺暈一個,讓我來吧?」
「反正我長得醜,也不在乎什麼名聲。」
「自古以來,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這樣更利於統治和管理。」
「我來吧!」典克孝說。
喬翀覺得典克孝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交出指揮權。
眼看老百姓逼近,典克孝讓嗓門大的扯著嗓子喊出一句響亮的口號。
「世之勇烈,惟我廬江!」
簡單翻譯就是,我廬江百姓,人人勇於為國捐軀。
每一條口號的背後,都是一段鮮為人知的、觸目驚心的惡。
典克孝們用嚮往美好的口號,去掩蓋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
典克孝喊了一嗓子,「為了大吳,向我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草芥們一片片倒下。
左天佑哭了,涕流滿面。
雖然左天佑向來不喜典克孝,但是這一刻,他認為典克孝的做法是對的。
然而,這並不影響左天佑在事後,上書彈劾典克孝及喬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