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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朝河鐵青著臉,一顆心跌入谷底。
但很快,卜朝河就釋然了,
卜朝河自嘲的一笑,說道:「漢人自稱是禮儀之邦,自古以來用盡各種優美的詞彙來美化自己。」
「其實,他們才是世界上最邪惡的民族,尤其對自己的同胞,向來不擇手段,極盡殘忍之事。」
周人再怎麼野蠻粗暴,他們是對外掠奪,而吳國從來都是對內。
「我竟然……奢望喬翀會有所不同。」
「呵呵!」
「可見,我卜朝河讓吳有缺逼到何種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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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朝河慘笑連連。
廬江之戰,要結束了。
卜朝河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拿下廬江。
他本想著逼迫虎騎出城,重創虎騎,就能重創漢軍士氣。
逮著吳有缺,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奪取廬江。
卜朝河精心布局,以為自己可以困住猛虎,到頭來,他才發現吳有缺不是中計,而是故意為之。
老虎沒捉到,反而在短短几天之內損兵折將近五萬餘人。
卜朝河號稱二十萬大軍,實際上也就十五萬人,
而今,先後有一半折損在吳有缺手中。
如今他手中的兵馬,已經不足三萬人。
餘下幾萬人此時仍分布在無為,羨溪等地。
還有幾萬人,逃跑了。
不是一個逃兵一個逃兵的逃,而是一個部落一個部落的逃亡。
廬江這個鬼地方,再待下去,不用打,頂多再有個二十來天,手底下這幫個孫子,早晚要逃光了。
於是,
卜朝河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撤軍。
索性吳有缺不在候府,喬翀沒有騎兵能夠追擊他們,但即便是這樣,卜朝河也不敢怠惰。
挑了一個看著不爽的部落,讓他們帶著僅有的一部衝車,猛攻候府。
卜朝河寫了一封告罪信,其中,大篇幅的提到吳有缺,然後他帶著殘餘的幾萬大軍,徐徐北撤,滾回合肥去了。
聲勢浩大的廬江之戰,就這麼拉下帷幕。
但戰爭並沒有立刻結束。
喬翀不知道卜朝河撤軍了,也沒想過卜朝河會撤軍。
畢竟他是卜朝河啊,他還有十幾萬大軍呢!
對於城外的情況,喬翀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吳有缺已經在短短几天內,砍翻五萬大軍,也不知道吳閻王這三個字對於周兵的震懾力。
臨走前卜朝河又令人猛攻城池,搞得喬翀很是緊張,誤以為卜朝河要發力了呢!
一連過去好幾天,
城外一直沒有動靜,太幾把安靜了。
這個時候典克孝開始生疑,
喬翀立即從側門派出幾十支斥候隊伍,四下勘察。
很快,喬翀收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如夢似幻的訊息。
卜朝河,退兵了。
「什,什麼?」
喬翀瞠目結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現幻聽了嗎?
不對,
我應該還沒睡醒,我這是在做夢呢!
沒錯,一定是在做夢。
即便是做夢,這也是一個好夢。
「來,那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
「哦,卜朝河退軍了呀!」
「真的嗎?」
「真的退了呀!」
「哈哈哈!」
「好好好,這可真是個好夢啊!」
喬翀老懷大慰。
這時,典克孝一隻手伸了過來,在喬翀肋下一擰巴。
「哎呦呦!」
喬翀疼的直呲牙,狠狠瞪了典克孝一眼,「你幹什麼?」
典克孝咧著個嘴,笑著說道:「侯爺,你,疼不疼啊?」
喬翀嗔怪道:「廢話,能不疼……」
喬翀僵住了。
然後,
高興嗎?
或許吧!
就很奇怪,喬翀的高興不是歡慶鼓舞,不是手舞足蹈,而是淚流滿面。
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悄無聲息的滑落。
「我……我怎麼掉眼淚了?」喬翀一臉的不可思議。
典克孝說:「侯爺,我們親眼去看看周兵大營如何?」
喬翀點頭:「好,是該看看。」
如果不親眼看到周兵大營,喬翀估計之後的幾天晚上,他照樣別想睡覺。
「走。」
典克孝雖然不知道吳有缺那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卜朝河的退軍,一定和吳有缺有關。
典克孝沒敢跟喬翀說,
因為卜朝河突然撤軍,有可能出現兩種情況。
一個就是卜朝河真的撤軍了,原因很簡單,必然是吳有缺那個瘋子在外邊大開殺戒,殺的周兵屁滾尿流,軍無戰心。
要麼就是吳有缺受困,卜朝河傾盡全力,帶著所有人馬去圍困吳有缺去了。
所以典克孝特別著急,萬一吳有缺那邊陷入困境,那候府這邊要立刻想辦法營救。
縱使傾盡虎敖軍和廬軍,也一定救出吳有缺。
來到周兵大營,舉目望去,遍地狼藉。
沒有一個周兵,也沒有一個氈房,
僅有周兵生活過後留下的滿地骸骨,那是他們的食物殘渣。
周兵,真的撤軍了。
做不了假。
不等喬翀言語,典克孝立即吩咐下去:「再派斥候,往無為,潛山兩地查勘,我要知道周兵動向。」
「要快!」
「此外,再派人去搜尋姑爺蹤跡,我要知道姑爺當下是個什麼情況。」
「速去!」
喬翀尚未來得及咧嘴高興一下子,立刻讓典克孝給嚇到了。
「你的意思是……」喬翀不安的瞅著典克孝。
典克孝說:「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接著,典克孝又添了一句,「侯爺,備戰吧!廬江可以不要,虎敖軍和廬軍可以死絕,姑爺必須保住。」
……
喬翀那邊都沒搞清楚狀況,就更別說吳有缺了。
吳有缺完全不知情,這會兒的他,正忙著圍困羨溪。
短暫的修養幾日後,吳有缺便率軍三萬,從潛山殺到石亭,然後從石亭殺到無為,最後來到這羨溪城外。
吳有缺抵達羨溪城下時,他的軍隊數量已經膨脹到五萬人。
如今最讓吳有缺頭疼的不是城中的周兵,而是他左右烏泱泱一大片的漢軍。
之前吳有缺在潛山修養時,附近藏在山中的漢民,聽說漢軍已攻占潛山,紛紛前來投奔參軍。
其中還有好幾支義軍。
到今天,龐大的軍隊數量,令吳有缺很是蛋疼。
沒有糧草,沒有吃的呀!
戰馬倒是有五六萬匹,吳有缺捨不得殺。
無為,石亭,潛山各地能吃的,早就讓百姓帶走,後來又遭周兵搜刮,連一坨屎都找不到了,你就別說吃的。
萬般無奈之下,吳有缺只能走卜朝河的老路,以戰養戰。
殺周兵,燉了吃肉喝湯。
羨溪城內的周兵,此刻很是絕望。
原定他們是來追捕吳有缺的,按說正常情況下,蜷縮在城中的應該是他吳有缺才是。
可是現在,城外烏泱泱的一大群,全是漢軍。
而且,都是他媽的烏合之眾。
一群光著腳丫瘦骨嶙峋的流民,
一群拿著鐵鍬跳出來吆喝的泥腿子。
還有一萬多他們北周叛徒。
多氣人。
什麼時候剽悍的、馳騁於天地間的強無敵北周弓騎兵,竟淪落到這步田地?
太窩囊了!
「可惡啊!」
望著下面叫罵的烏合之眾,副官很是生氣,攥著拳頭,恨不得下去教訓他們一番。
然而守城之將烏蘭巴扎心態相當平和,他的眼神從未審視過這幫烏合之眾,至始至終都在盯著吳有缺和他的虎騎。
烏蘭巴扎很清楚,城下漢軍雖多,但真正對他們構成威脅的,就只有吳有缺的三千虎騎。
「呵呵!」
看著左右焦躁的副將,烏蘭巴扎忽然失聲笑了出來。
「不要急躁。」
「這一仗,我們必勝!」烏蘭巴扎語氣十分篤定。
副官顯然不信,「吳閻王的三千虎騎,就殺了我足足五萬精銳,如今他的兵馬足有四五萬人,而我們只有一萬。」
「怎麼可能贏?」
烏蘭巴扎冷笑道:「人多,有時候反而是劣勢。」
吳有缺固然人多,可是他沒糧啊!
「拖的時間越多,對他就越不利。」
「虎騎野戰固然逆天,可攻城戰,他們卻不具備這個能耐。」
「至於那幫個烏合之眾,漫說三四萬人,就是三四十萬,也掀不起浪花來。」
「偏是這幫烏合之眾,最後會幫我們取得勝利。」
烏蘭巴扎說:「看著吧,這些人未必會遵循吳閻王的命令,拿不出糧食來,餓到一定程度時,他們肯定會找吳有缺麻煩。」
事實正如烏蘭巴扎所言,
來投奔吳有缺的,不只是那些鑽到深山老林的百姓,還有很多殺過人,目無法紀的義軍。
這些義軍,雖投奔吳有缺,可卻不受吳有缺掌控。
此時,
義軍的幾個首領正圍著吳有缺『逼宮』。
其中最豪橫的當屬無眉軍的首領張開。
所謂無眉軍,顧名思義就是把眉毛給剔了,沒有眉毛的軍隊。
眾所周知,剔了眉毛,會使人顯得凶神惡煞,更具震懾力。
張開面色陰寒的盯著吳有缺,聲色俱厲的說道:「今日必須宰馬,兄弟們都已經兩頓沒吃了,哪還有精力打仗。」
「吃飽肚子,才有力氣殺敵嘛!」
「大人,速去宰馬吧!」
張開話音剛落,一旁的副將特別硬氣的呵斥吳有缺,「再不殺馬,老子可要宰人吃了。」
「大人肉嫩,我的兄弟們可都垂涎已久了。」
說著,副將陳南逼近吳有缺,威脅道:「大人,你不過區區三千騎,而我無眉軍,可是有著足足兩萬人。」
「別,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