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吳敏和周啟明從內地回來了。帶回來的樣品裝了五個木箱，一進公司，就搬進會議室。
箱子一個個打開，杜依讓他們先把東西擺到會議室的桌上，自己一樣一樣看。
有幾把蘇繡團扇，扇面輕薄，拿在手裡很輕，還有幾張木版年畫印的是門神和福祿壽，還有一些瓷器的花瓶杯子。
另外還有幾樣：一套紫砂小壺，壺身刻著工筆山水，緙絲團扇…幾件漆器首飾盒子，黑底描金，拿在手裡還挺沉。
周啟明說：「這些都是樣品，我們只挑了這幾樣，老闆你看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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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一件一件看完，越看心裡越沒底。
東西是很好，工藝也好，可是審美不一樣。以她後來被短視頻和現代設計養出來的眼光，再看這些花紋和造型，是真覺得過時。
配色太滿，花紋太密，造型老氣，刺繡的圖樣，紅紅綠綠一堆，看著就俗。
她一個剛成立的小公司，想拿這些東西去割高端客戶的韭菜，根本不可能，大部分客戶不會認同這種審美。
杜依把樣品放回去，心裡在想設計的事。
必須有自己的設計師，國內的市場這些年沒經歷過外面那種壓力，做出來的東西還是傳統的，競爭力肯定不強。
她得先讓自己公司的設計師設計，把審美和方向定下來。等以後國內市場知道哪些東西受外部市場歡迎，自然就會捲起來。
國內人才本來就多，到那時候，好的設計和新的配色會一批一批冒出來，那才是百花齊放。
想到這裡，杜依對吳敏說：「這批樣品手藝工藝都沒問題，就是設計不行。這批先不定，先招設計師，由我們出設計稿，再由內地按著我們的要求做。」
吳敏應下，周啟明也說：「是得招，我也發現這個問題，內地的審美跟不上國際潮流。」
杜依也點頭，現在內地並未全面開放，審美設計方面差很多是正常的。
杜依讓方助理又去招人。
這次開出的薪水，是市場價的兩倍。要求寫得清楚：設計師必須有美術功底，審美要超前，對華夏文化要有一定了解。
來應聘的人不少，方助理先篩了十幾個，再讓杜依親自看。
面試那天，杜依聽完他們自我介紹後，她讓許清把蘇繡、絨花和那幾件漆器擺出來，說：「你們先看，先想一想，這些東西如果給你們做設計，會怎麼改。」
那些人圍上去，看得很慢。
杜依等他們看完，說：「我要的很簡單。第一，圖案要簡約，要有留白。第二，配色要麼淡雅，要麼清新。如果一定要用濃色，那就得壓得住，不能艷俗。第三，東西要看起來高級。」
她說完，看了眾人一眼：「我給你們一個星期，回去按照你們的想法給出設計稿。」
下面有人小聲問：「那如果客人就喜歡濃烈的顏色呢。」
杜依說：「可以濃烈，但不能俗，濃烈的顏色怎麼壓住俗氣，這就看你們怎麼設計。」
吳敏早把樣品拍了照片，給每人發了一份，讓他們拿回去做參考。
那些人走後，方助理問：「杜小姐，我們招的設計師薪水開的高，準備招幾個？」
杜依說：「先看吧，少一點不要緊，以後公司發展起來不夠再招。」
一個星期後，設計稿交上來幾十份。
杜依坐在小會議室里，越看越不滿意。
大部分人的稿子，只是把傳統圖樣重新描了一遍。龍鳳、牡丹、蝙蝠、如意，堆在一起，顏色還是大紅大綠。
有人設計倒是留了白，但留白得莫名其妙，還有人用力過猛，把絨花設計得像西方胸針…
只有一個女生畫的，乾淨，配色也舒服。但問題也明顯，太西式了。
杜依讓方助理把人單獨叫進來。
女生二十多歲，穿得簡單，女生坐下後，杜依問她：「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她說：「念過兩年設計，又自學了一些繪畫，在百貨公司畫過櫥窗。」
杜依說：「你的稿子，是我今天看到最好的，但是沒有華夏一些特色。」
女生說：「我試過加一些中式元素，但加進去有點不倫不類，所以最後只能按西方那套來做。」
杜依說：「你的審美沒問題，只是對華夏傳統美學不熟，你覺得呢？」
女生說：「我確實不太懂，但我可以學，等我把華夏的東西看熟了，應該能做出不一樣的設計。」
她說完，心跳有點快，她其實只在外面一個私人設計班念過兩年，繪畫都是自己找書和畫報慢慢摸出來的。
之前那份工作也不體面，在百貨公司畫櫥窗，說好聽了是設計，其實就是替人打雜，這份工，是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的。
公司雖然小，可是在顧氏大廈里。薪水開得比外面高一倍，還不硬性要求什麼名校文憑。她今天交稿前，手心全是汗。
杜依把她單獨叫進來時，她緊張的不行。
而且她來之前就聽人說過，這老闆以後可能會是顧太太，她更不敢亂說話。不會裝作自己很懂，因為她怕一裝，後面就露餡。
杜依沒說話，又翻了一下她的稿子，女生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杜依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又不敢抬頭看，只盯著自己膝蓋。
杜依看完，說：「你被錄取了。」
女生心裡狂跳起來，杜依又說：「但你要先補華夏文化這一塊。」
女生連忙說：「好的老闆。」
杜依點頭：「那你明天來上班。」
女生道謝出去後，才忍不住按著自己胸口。真的太好了，她終於能有一份像樣的工作了。她要把所有時間都拿來學，絕不讓人後悔請她。
杜依又讓方助理繼續招人，又篩了一批後，留下一個男設計師。以前在本地一間出口公司做圖案，但同樣對內地傳統工藝不熟。
杜依給劉主任打了電話。
「我這邊招了兩個設計師，人挺專業，但不懂華夏傳統紋樣和配色。你幫我從內地找兩個人過來，要一男一女。要懂傳統工藝的，能畫圖能配色。」
劉主任說：「行，我讓人去找，你要一男一女？」
杜依說：「對，我這邊正好一個女設計師，一個男設計師。女的跟女的一組，男的跟男的一組，這樣方便。」
劉主任說：「你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