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交班了之後，想到杜依的囑託，並沒有回家，去食堂端了些飯菜進去病房。
鍾嘉怡躺在病床上，眼神沒有焦距。
小護士看了眼床頭掛的病歷卡，上面寫著「鍾嘉怡」三個字，她把飯放在床邊柜上，拉過椅子坐下。
「鍾小姐，起來吃點東西吧。」
鍾嘉怡沒有動，也沒有看她。
小護士看著她的側臉，那張臉是好看的，畢竟是港姐出身的人，五官輪廓擺在那裡。
小護士沒走，試著找話說。
「鍾小姐，我剛看了你的病歷，醫生說你都是皮外傷，不嚴重，養兩三天就好了。處理得及時，也不會留疤。」
鍾嘉怡終於轉過頭來，聲音沙啞又不耐煩：「誰讓你進來的？你怎麼這麼煩？」
小護士被嗆了一下，有點委屈，但還是小聲說了句：「杜小姐擔心你，讓我多陪你說說話，別讓你一個人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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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杜小姐」三個字，鍾嘉怡的表情更冷了。她轉過頭去，語氣裡帶著刺：「用不著她在那兒假好心。」
小護士抿了抿嘴，她不知道鍾嘉怡經歷過什麼，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點不識好歹。
杜小姐專門把她送來醫院，辦了住院，塞了加班費讓自己來陪她，結果熱臉貼了冷屁股。
小護士年紀輕，藏不住話，又想起上次杜依來醫院時那副狼狽又鎮定的樣子，忍不住低聲說了句：「杜小姐上次來醫院的時候，受的傷比你嚴重多了，人家都沒沖人發脾氣。」
鍾嘉怡猛地轉過頭來，眼神忽然有了焦點。
「她受傷來醫院？什麼時候？」她怎麼可能受傷。
小護士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
「應該是……三年前吧，我記得是深更半夜來的，就她一個人，身上都是淤青。」
她頓了頓，小聲的說，「一看就是被人欺負的那種。我當時還問她要不要報警，她說不用，報警也沒用。」
鍾嘉怡的心抖了一下。
她當然聽得懂「被人欺負」是什麼意思，杜依被人欺負？這怎麼可能，她不是被顧大捧在手心裡的嗎，不是連洛少都圍著她轉的嗎，誰敢欺負她？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王主編討論那篇文章的時候，三年前…那時候她剛到港城不久，跟的人是顧深。
是顧深？
他們竟然也會欺負她嗎？
小護士沒注意到鍾嘉怡的臉色變化，還在繼續說：「你這傷算什麼呀，杜小姐當時又上藥又打針的，折騰了好一陣子。結果沒多久，趙先生和六少就來了醫院看望杜小姐，大半夜的，搞得我們都緊張了一下。」
鍾嘉怡聽著小護士絮絮叨叨的話，原來杜依跟她說的那些話…「如果我是林慧，我一定好好活著」，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還有趙明誠和趙明遠？那個時候他們竟然半夜來看杜依？
她不知道這些人的名字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夜晚，但她聽出了一件事。杜依經歷過的，遠比她今天經歷的多得多…
鍾嘉怡又看著天花板，不說話了，嗓子不知道被什麼堵得難受。
小護士坐了一會兒，見她不言語，也漸漸安靜下來。
……
杜依回到顧家大宅，顧深和顧洛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聽到她回來，兩人都走了出來，但她誰也沒看，換了鞋直接往樓梯走。
「站住。」顧洛黑著臉叫了一聲。
杜依當沒聽到，徑直上了樓。她推開臥室門，剛要關上，顧洛已經跟了上來，一把抵住門板，硬擠了進來。
「我剛才叫你，你沒聽到嗎？」
杜依看著他那張臉就來氣，「什麼事？」
「你為什麼偏偏要跟我作對？」
顧洛站在她面前，壓了一晚上的火全寫在臉上，「我要教訓鍾嘉怡，你也要管？」
杜依怒道：「你教訓一個女孩，就那麼教訓的？」
「我怎麼教訓人，關你什麼事？」
杜依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你真讓我噁心。」
顧洛聽到這句話，瞬間氣得理智全無：「我噁心？你就是忘不了之前我打了你一巴掌，是不是？你TM那時候給我戴綠帽子！要是換個人，我早TM把人扔去曼谷紅燈區了！」
她不提自己做過的事，就只記得那一巴掌，也就她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偷人，不把自己放眼裡…
顧深剛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臉色驟變，「阿洛！你在胡說什麼！」
顧洛被他哥的聲音一吼，才回過神，然後看向杜依，就看到杜依臉色瞬間慘白。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說的是「換個人我早就那樣做了」。
她聽懂了，她聽懂了他是那種人，他只是沒有這樣對她，並不代表他不是這樣的人。
顧洛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手剛抬起來，杜依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吼道：
「別過來！」
杜依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顧洛這種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以前沒做，是還沒到那個地步。這個地方沒有法律能管住他們，沒有人能攔住他們，她連跑都不知道往哪裡跑。
那她該怎麼辦？該怎麼活下去？
顧洛看著她慘白的臉色，那點怒氣早被後悔壓了下去。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幾分心虛。
「我就是胡說八道，你也信？」
杜依看著面前這兩個男人，冷笑了一下：「胡說八道？」
她盯著顧洛，又看了眼顧深。
「以前的林慧，現在的鐘嘉怡…你跟我說你在胡說八道？」
那兩個跟過他們的女孩下場又怎麼樣？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按在了胸口上，手指緊緊抓著衣服，只覺得呼吸困難。
顧深看著她的臉色，擔心的往前走了一步，「依依…」
杜依又吼：「你別過來！」
見她情緒激動，兩人都不敢動了。
杜依一直往後退，後背撞上了牆壁。她靠在牆上，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的聲音在發抖：「憑什麼…你們憑什麼這麼欺負我…」
如果真的被扔到那種地方…她要怎麼活下去？她該怎麼活下去？
顧深看著她突然失控的情緒，不敢往前，緊張的說道：「依依，你先冷靜，不會有人欺負你…」
杜依完全沒聽到，巨大的莫名恐慌的情緒包裹住她，眼淚不受控制，一直在流，她斷斷續續的說：「我只想活著…活著，為什麼…」
他們憑什麼這麼欺負她？怎麼能這麼欺負她？
她只想活著，活著到2030年，活著看到記憶中那個盛世華夏。
這裡不是她的位面，不是她的世界，也不是她的家。
她的祖國在2030，她的家人在2030，她的一切都在2030…
來到這個陌生的位面，她一直告訴自己，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到2030，哪怕在另一個位面，也要離她的信念，離她的家人再近一點…
那是她意識深處唯一的執念…靠著這份信念，她才有勇氣面對這所有的一切。
可是現在這個希望好像被戳破了，如果註定活不到2030，那她為什麼還要堅持…還能為了什麼堅持？
她不屬於這裡…不是原來的世界，沒有原來的家人，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意識漸漸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