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每個月都會組織「花園茶會」,在城堡後面的草坪上搭起白色遮陽棚,擺上點心和茶,所有學生都正裝出席,其實就是給這些繼承人休閒交流的。
杜依本來不想去,但伊芙琳點名要她到場。於是她穿了最簡單的白襯衫和格子裙,站在角落裡端了杯紅茶和艾薇兒聊天,打算過一個小時就溜。
伊芙琳坐在正中的圓桌旁,穿著套裙,康拉德、阿德里安和多米尼克坐在她旁邊,四個人坐在那裡,直接占了一整張桌子。
伊芙琳看到角落裡的杜依,對旁邊一個女生說了句什麼,那個女生快步走到杜依面前。
「莫月,伊芙琳小姐請你過去一下。」
杜依和艾薇兒互看一眼,放下茶杯,走了過去。
「伊芙琳小姐。」她站在圓桌前,表情恭敬,「有什麼需要嗎?」
伊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說,「我的茶涼了,去換一杯熱的。大吉嶺,不加奶,兩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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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接過茶杯,轉身去了茶歇台。她按伊芙琳的要求重新倒了一杯,端回來放在她面前。
伊芙琳看著她臉上帶著不得不忍氣吞聲的小憋屈,心情莫名的好。
康拉德看她要離開,叫住她:「莫月,我們這邊的點心不太夠了。去拿幾塊司康過來,不要葡萄乾的。」
杜依去拿了一盤司康,放在桌上。
剛放下,阿德里安又開口了:「我看那邊的草莓撻不錯,幫我拿兩塊。對了,再帶幾塊曲奇,要巧克力的。」
杜依又去拿了草莓撻和巧克力曲奇,一直沒說話的多米尼克抬起眼,淡淡地說:「我不想要草莓撻,換一塊檸檬撻。」
杜依看了他一眼,多米尼克的表情沒有任何惡意,甚至還對她微微笑了一下。
杜依慢慢吸氣,壓下心頭的那股無名火,這幾個賤人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來使喚去,明明隨從就離他們不遠,非得欺負自己。
她轉身去拿檸檬撻。
艾薇兒站在不遠處的點心台旁邊,看著杜依像個服務員一樣被指使得團團轉。她往前邁了一步,旁邊的凱薩琳伸手拉住了她:「別多管閒事。」
「我沒…」
「你不去,他們玩一會兒就算了。你去了,他們只會玩得更開心。」
凱薩琳鬆開手,艾薇兒也不敢過去了。
杜依把檸檬撻放在多米尼克面前,多米尼克看都沒看,別說吃了,但也沒再提別的要求。
伊芙琳又開口了,「莫月,四杯黑咖啡,我們只喝現磨的。」
茶歇台上確實有一台手搖磨豆機和幾罐咖啡豆,旁邊擺著一排空的咖啡杯。杜依走過去,把咖啡豆倒進磨豆機,手搖著磨了四杯的量,又燒了熱水,一壺一壺地沖。
心裡越來越火大,咱一生要強的中國女人,啥時候這麼窩囊過?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沒有人注意她。她把四隻杯子排成一排,偷偷往每一杯里都吐了口唾沫。
呸!幾個賤人,讓你們都喝老娘的口水!
然後拿起小勺子攪了攪,攪到什麼都看不出來,拿餐巾紙把杯沿擦乾淨,放在托盤上端了出去。
她端著托盤走回圓桌,將四杯咖啡一一放在四人面前,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請慢用。」
伊芙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有點苦。」但沒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康拉德和阿德里安也端起來喝了,多米尼克喝得最慢。
杜依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無知無覺地喝著那幾杯加了料的咖啡,心裡那口氣總算出了。
阿德里安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莫月,你好像比以前懂事了。」
「謝謝阿德里安少爺誇獎。」杜依說。
你也配說我懂事?讓你喝口水咖啡都便宜你了,只配喝老幾洗腳水。
四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著同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愉悅。
他們見過各種各樣討好他們的人,恭敬的,奉承的,小心翼翼的。
但杜依不一樣,她是真的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完全沒有畏懼,就連現在這麼聽話,也是因為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因為忌憚,而不是臣服。
明明來自一個貧窮落後連飯都吃不飽的國家,因為好運才摸到他們階級門檻的邊緣,身上卻沒有一點怯懦自卑。
他們不懂,華夏那麼一個破破爛爛的國家,怎麼會讓她生出那麼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絕對的文化自信?
她是真的看不起他們,甚至連帶著看不起他們引以為傲的整個西方文明…
一個從骨子裡就鄙視他們的女孩…這種體驗很新奇。
而現在她就站在這兒,乖乖的給他們端茶送水。低眉順眼的假笑,與之前的桀驁不馴判若兩人。
他們知道她心裡不爽,肯定在腦子裡不知道找了多少詞彙罵他們。
認識到這點讓他們感覺十分的美妙…
康拉德喝了一口咖啡,問杜依,「莫月,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你現在覺得我們怎麼樣?」
杜依在心裡把他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怎麼樣?四個仗著家世欺負人的變態,還好意思問她怎麼樣。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幾位少爺小姐是我見過最美麗、最優雅、最善良的人。能和你們在同一所學校,是我的榮幸。」
康拉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能把馬屁拍到這種程度。
阿德里安放下手裡的曲奇,「是嗎?可我記得你之前罵我們是…未進化完全的動物。」
杜依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那個時候我是突發精神疾病,說了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請少爺小姐們一定要原諒一個病人的胡言亂語,我現在已經痊癒了,看人特別准。」
伊芙琳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嘴角那絲弧度,康拉德直接笑了出來。
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就她能說的這麼自然。
「行了。」康拉德笑著說,「既然痊癒了,去給我們拿四杯香檳。」
「好的。」杜依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往酒水台走。
喝了咖啡還要喝香檳,怎麼不撐死你們幾個龜兒子!
她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
康拉德靠在椅背上,看著杜依在酒水台前倒香檳的身影。
「你們猜,她能忍到什麼時候?」
伊芙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剛才那個眼神,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阿德里安微笑,「恨不得把咖啡都到我們頭上。」
「我就喜歡看她這個樣子。」康拉德翹起嘴角。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停留在不遠處那個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