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喝咖啡

  顧深和顧洛忙他們的事,杜依睡醒了,準備四下逛逛。

  她對賭場沒什麼興趣,但來都來了,不下去轉一圈總覺得白住了這間酒店。

  方助理問:「小姐,要去哪兒?我去備車。」

  「不用,就去樓下賭場看看。」

  「那我給您拿點籌碼。」

  「不用麻煩。」杜依說,「我就轉轉,不玩。」


  推開賭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賭檯鋪滿了大廳,每張台子前面都圍著一圈人。

  賭場裡的人比她想像的多得多,不是她在電影裡看到的那種人人穿晚禮服端著香檳杯的場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普通人。

  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的、領帶歪到一邊的、頭髮散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牌面眨都不眨的。

  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趴在百家樂台子上,面前堆了一摞籌碼,他每次下注之前要把手裡的牌角掀起來看一眼,再看一眼,再看一眼,手指捏著牌邊,好像多用一分力就能把牌捏成自己想要的花色。

  另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他旁邊,手裡已經沒籌碼了,但就是不走,眼睛死死盯著檯面上的牌,嘴裡念念有詞。

  杜依正要往另一邊走,忽然聽見一聲女人的尖叫。

  她轉過頭去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門口跌跌撞撞跑進來,孩子大概兩三歲,趴在她肩膀上被晃醒了,哇哇大哭。

  女人衝到一張賭桌前面,一把抓住一個男人的胳膊。

  「孩子發燒了,家裡沒錢了,你跟我回去……」

  男人甩開她的手,眼睛沒離開桌面。「別煩我,這把正旺著呢。」

  「孩子生病了,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多少拿點錢出來,我帶他去醫院…」

  「我說了別煩我!」男人猛地把胳膊一抽,反手一巴掌甩在女人臉上,女人抱著孩子摔倒在地。

  「真晦氣。」他把手裡的牌往台子上一拍,語氣里全是不耐煩,「贏了一晚上,你一來全壞了。滾出去,別在這兒影響我賭運。

  旁邊幾個賭客嫌她礙事,繞著她走,有人嘀咕了一聲「帶著孩子來賭場,也不知道晦氣」。

  保安走過來,把女人從地上拉起來,半推半扶地把她往門口帶。

  杜依在邊上看著。

  這種人為什麼要結婚呢?為什麼要生小孩?一個人爛在賭場裡就算了,還要拖一個人來陪葬,還要再生一個人來跟著受罪。

  她沒興趣在這裡轉了,轉身往回走,方助理和保鏢跟上。

  人生百態,賭場裡都有。

  杜依出了賭場,站在酒店門口,一時不知道幹嘛。

  她準備去街上走走,方助理跟上來問:「小姐,我讓人把車開過來?」

  「不用。」杜依說,「澳門就這麼大點地方,隨便走走。」

  杜依沒什麼目的地,走得很慢。

  路過一家涼茶鋪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門口的銅壺擦得鋥亮,老闆娘正拿長嘴壺往碗裡倒癍痧,墨黑的藥湯冒著熱氣,一看就苦。

  她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喧譁。

  方助理快走了兩步,走到她側前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杜小姐,前面有集會,建議繞路。」

  杜依順著聲音望過去。議事亭前地那片空地上聚了一大群人,大概兩三百號,有人舉著橫幅,有人揮著手裡的牌子,還有人在領頭喊口號。

  葡國的警察排成一排攔在市政廳門口,深藍色的制服,腰間別著警棍,站得筆直。

  「他們在喊什麼?」

  方助理聽了一下,「聽不太清,好像是為了安置房的事。」

  杜依站在街角看了一會兒。那邊喊口號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人開始往前擠,警察排成人牆往後推,雙方推搡之間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人群中忽然炸開。

  緊接著橫幅倒了,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舉起手裡的牌子往警察那邊砸,警哨聲尖銳地響起來,混著各種喧鬧,瞬間亂成一鍋粥。

  「杜小姐,我們得離開這裡。」

  方助理和兩個保鏢迅速調整了位置,把她圍在中間。一個保鏢在前方開路,另一個護在她身側,一起往遠離人群的方向快步走。

  幾個人到了一條稍安靜的街道,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從對面駛過來,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下。

  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門先開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隨從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安德烈·阿什頓從車裡出來,深灰色三件套西裝,胸口露出一截疊得整齊的白色方巾。

  他的目光落在杜依身上,嘴角浮起一個溫和有禮的微笑。

  「這位美麗的小姐,又見面了。」

  「安德烈先生。」杜依點了下頭。

  安德烈看起來很高興:「看來美麗的小姐記住了我的名字。第一次在港城遇見,我以為只是偶然。第二次再見,我開始相信緣分,今天……」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臉上。

  「今天是第三次,我想請美麗的小姐喝杯咖啡。」

  「抱歉,我還有事。」杜依拒絕。

  安德烈沒有讓開,也沒有收回那個微笑。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後面那輛車的車門便接連打開,四五個穿黑色西裝的隨從下了車,分散站開,剛好把這塊人行道圈成了一個不容外人靠近的區域。

  方助理臉色一變,一步上前擋在杜依身側。兩個保鏢的脊背幾乎同時繃緊,手已經探進了西裝內側。

  「第三次見面,想來是上帝的旨意。」安德烈站在原地,語氣優雅,「希望美麗的小姐不要拒絕。」

  杜依看著他,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些站定了就紋絲不動的隨從,方助理和保鏢的反應她看在眼裡…

  老錢家族的做派她太清楚了,那些禮貌優雅都是偽裝出來的,其實心眼兒比誰都小,覺得天生就該凌駕於眾生之上,別人就該跪舔他們。

  連著拒絕三次,這人是真的會記仇。

  她清楚這人的身份,自然不想節外生枝。

  「上帝的面子確實不好不給。」杜依說,「喝杯咖啡而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