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北歸

  「司行庭。」葉棠站在門口等他,她歪著頭看著他,笑得溫柔恬淡,「你回來啦。」

  「夜裡更深露重,怎麼在這裡等我?」司行庭脫下大氅給她披上,「快進去!」

  衣服上遺留著他的溫度,很暖,她藏在袖中的手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司行庭,離婚吧。」

  他給她倒茶的手僵住,接著,他若無其事道:「讓你別等我,你非得等我,這都凍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她按住他的手,拉他坐下,勉強地笑著:「你聽我說,好不好?」

  「我知道,在你心裡,我永遠是第一位,只要我好好的,你就能安心;在我心裡,你也永遠是第一位,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但是我不能這麼自私,你看看這些百姓,還有鄞軍的將士們,他們都需要你,你才是他們的信仰,你要護好他們,我們的國家,已經經不起內耗了。如今強敵林立,我們內憂外患,不能再自相殘殺,國家危亡時刻,怎能偏安一隅?」

  「秦公子說得沒錯,與他合作,是最好的選擇。震懾北方,保存實力,以圖來日共御外敵。」

  她說得真切,仿佛已經知道未來的事,她篤定會有外敵入侵,他突然回想起她的來歷,回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果然是上天送給他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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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行庭,我們都清楚,沒有國,何以為家,危機未除,怎能兒女情長。」她字字鏗鏘,話里話外都是家國大義,是他們共同的願望。

  「阿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不會叫你失望的。」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唯一喜歡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她更像是他的盟友。

  「秦小姐博覽群書,聰慧伶俐,又是真心愛慕你,交給她,我挺放心的。」葉棠佯裝輕鬆,實則難受至極,親手把喜歡的人推給別的女人,她怎會好受,但是為了司行庭,為了未來的Z國,她不得不忍痛,「會有人替我照顧好你的。」

  根據徐教授找到的殘餘史料,雖確實有南北對峙的時期,但絕對沒有這場南北之戰,更沒有司氏被群起攻之的事情。司氏和他們屬下的鄞軍一直是很強悍的存在,沒有人敢與他為敵。葉棠時時思考是不是自己無形中改變了歷史,因為史料記載中的司氏少帥司行庭一生中從未愛過誰,仿佛沒有任何軟肋,而如今,她成了他唯一的弱點。

  葉棠在心底默默流淚,她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先輩們,為了後來的Z國,舍小愛,築大家,前仆後繼,流血犧牲。

  這麼多年來,司行庭第一次流露如此脆弱的一面,他抱著她,臉埋在她的頸側;「阿棠,我坐擁南方十六省,卻給不了你一個幸福安穩的家,我連一個諾言,都不敢許給你。」

  葉棠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頸側,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她回抱著他:「司行庭,我喜歡的只是你這個人,無關其他,就算你不是鄞軍少帥,我也會喜歡你,也會很開心,因為,可以換我守護你了。」

  第二日,司行庭派人請秦皓天有事相商。

  「我答應合作,我會離婚,派人送她離開。」司行庭陰沉著臉,又變成那個沒遇到葉棠之前的司少帥,「但是,我不允許有人動她,我要她好好活著!」

  秦皓天面色一喜:「沒問題!司少帥是聰明人,更心繫國家。」

  「你錯了,真正家國大義的,是她。」他眼中多了幾分柔情,「她自願離開,促成合作,她說了,國家經不起摧殘。」

  秦皓天自然知道這個「她」是誰,他沒想到這個姑娘竟會有如此襟懷,目光之長遠,他不由對葉棠心生敬佩,難怪司行庭愛她至此,反觀自家妹妹,卻是沒有這樣大的格局;「夫人深明大義,令人敬服!」

  他是真心實意的讚嘆,這樣的姑娘,也難怪秦容思會輸的一敗塗地。

  「談談你的計劃吧。」司行庭沒接他的話。

  「見到周副官沒有?」張定四處尋找周淮。

  「好像是出城了。」

  張定狐疑,這小子出城幹嘛,少帥不是說了,讓他們今天一早就到軍政府議事廳報到嗎?

  此時周淮正在城外某家農院,臉上是從未見過的陰鶩:「什麼時候不見的?」

  兩個農夫打扮的人瑟瑟發抖,低聲道:「昨日夜間我們聽到聲響,查看後並無異常,沒想到今天一早起來人就沒了……您放心,已經派人去追了。」

  「撤回來吧,追不到的。」周淮有些無力感,很快,那人就知道了。

  逃走的是北方李氏的人,是李大帥心腹,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替李大帥執行某項秘密任務——尋找一個人。

  多年前,李大帥還不是一方統帥的時候,不慎遭了埋伏重傷,在親兵的掩護下逃離,遇到一上山採藥的姑娘,他謊稱是逃難來的,被強行徵兵,遇到戰亂被打傷,與大部隊走散。看他傷的很嚴重,姑娘不忍,將他帶回家中治療。

  姑娘父母早亡,她學成歸來秉承父志,繼續留在這裡為村里人看病,閒暇時采些草藥到城裡賣,這就是周淮的母親——周成瑛。

  李大帥在此休養月余,二人暗生情愫,彼時李大帥已有多房妻妾,可周成瑛並不知曉,直到李大帥的手下找來,他將她帶回家,她這才知道,他妻妾成群,最大的孩子都有七八歲了。她覺得受到了欺騙,可他不放她走,他說他會休妻,也會散了妾室,八抬大轎娶她進門。

  她被困在李家後宅,不得自由,他也確實對她很好,最寬敞精緻的院子,也不許任何人打擾她,自有了她,再也沒去其他人房裡。一年後,她生下兒子,李大帥已經有五個兒子了,可他卻依舊很高興,找了許多算士,最後為孩子取名澤睿,希望兒子睿智機敏,周成瑛毫不領情,給孩子取名周淮,李大帥也依著她,上族譜時寫的名字是李擇淮。

  周成瑛從未想過留下,她想帶孩子離開李家,李大帥的正室夫人幫了她,送她母子離開李家。卻不想周成瑛母子出城不久就被追殺,彼時周淮不過四歲,母親將他護得很好,他僥倖活了下來,被一戶農家收養,直到十二歲時戰火綿延,養父養母死於戰亂,他被十三歲的司行庭所救,自此跟隨。

  養父養母沒有隱瞞他的身世,他們安葬周淮親母,每年都帶他祭拜。

  當時周淮只記得母親姓周,他身上帶著一枚玉佩,上面寫著「淮」字。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直到幾月前李大帥的人找到他,得知此事,他第一時間將那人抓了,他不想李大帥知道,所以他封鎖了消息。

  如今那人卻跑了。

  周淮心事重重地返回軍政府。

  「你小子,跑哪兒了?」張定拍了周淮一把,「走吧,少帥等著呢!」

  司行庭打算讓他們三人誰護送葉棠前往Y國,但是想來想去好像都不太合適,如今鄞軍正是用人之際,周淮,張定,任豫三人都身兼數職。

  「不如讓封柯去。」周淮突然開口,「封柯本就是從Y國留學回來,對那邊很熟悉。」雖然他很想去護送葉棠,但是他有他的顧慮,他擔心李大帥逼他回去,誤傷到她。

  司行庭點頭,封柯心思縝密,做事謹慎,確實是最佳選擇。

  「不知少夫人……」周淮語氣一頓,「少帥準備什麼時候送葉姑娘走?」

  「就這幾日吧。」司行庭煩得很,沒注意到周淮的稱呼。

  第二天夜裡,李大帥親自找到周淮,看著與心愛女子六分像的周淮,他沒有任何理由懷疑真假。周淮長得不像李家人,很顯著的北方人長相,他更像他的母親,氣質更偏江南的儒雅柔和。

  「勞李大帥親自過來。」他確實沒想到李大帥會親自來,他一個北方政府的,帶著這麼幾個人就敢來奉城,尤其是此前不久北邊才向鄞軍宣戰。

  「擇淮,跟爹回去。」李大帥這幾年身體已經不如從前了,只是隱藏的很好,今天一路不停從北邊趕過來,他有些吃不消了。

  「我姓周!」周淮冷聲強調,「我是鄞軍將領,你還真不怕我抓了你,威脅那邊?」

  李大帥絲毫不把他的話當真,笑得爽朗:「你要真想抓我,這院子四周怕是早埋伏好了。」這院子裡里外外沒人,只有周淮自己。

  「跟爹回去吧,害了你娘的人我已經查出來了,這麼多年,就是等你回來親自給她報仇。」當年他大勝歸來,得知消息,立即派人追查,沒有找到他們母子的遺體,他就莫名覺得他們還沒死,一直沒放棄尋找。

  周淮握緊了拳頭。

  「既然要復仇,就要把仇人想要的東西牢牢抓在手上,才能狠狠折磨他們。」李大帥道,「只有你強大了,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想要的人。」

  周淮腦海中閃過一張笑顏如花的臉,真的可以這樣嗎?

  見他似乎有所動搖,李大帥眼中精光一閃,看來他這個兒子是有求而不得的東西的,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