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不知道自己到底來這裡多久了,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她寧願在後山坐上一整天,看看風景,也不願意跟羅雲說一句話,後來漸漸的,她也不跟六子劉嬸說話了。
羅雲站在不遠處看著葉棠的背影,夕陽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她一動不動的坐著,仿若雕塑一般。
他的心忽地疼了起來。
他強迫她留在他身邊,真的對嗎?這樣的她真的是他想看到的樣子嗎?
劉嬸站在羅雲身後,也是心疼的看著葉棠的背影。當初葉棠剛來的時候,每天都是笑容明媚,嘴也很甜,一口一個嬸子的叫她,她打心底里喜歡葉棠這姑娘,她也希望葉棠能留下來,跟大當家在一起也算是一樁美滿姻緣。
如今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劉嬸心裡也難受,她從一開始就跟著羅雲,她比誰都了解他,她看得出來羅雲對葉棠是用情至深,也知道葉棠在他心中的地位,可強扭的瓜,它終究是不甜的,「大當家的,你不如,就放葉姑娘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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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沒回頭,依舊盯著葉棠的背影,「劉嬸,連您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劉嬸我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我也不懂什麼愛情什麼的,你們叫我一聲嬸子,我打心眼裡盼著你們好,我也希望葉姑娘一直留在這裡,可是她不開心啊。」這麼多天,劉嬸看在眼裡,葉棠雖是好好的吃飯,乖乖的睡覺,可是她一句話都不說,對誰都是淡淡的。
「劉嬸,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我不敢放她走,我怕當年的事重演,我怕她……」羅雲使勁捏緊了拳頭,「我不想自己再悔恨。」
劉嬸嘆了口氣,雲曇的事她也知道,除了羅雲,也就她一個人知道這事,所以當初她第一眼看到葉棠,就明白了。
「凡事總要往好的方向想想,當年雲姑娘吃了那麼多苦,這一輩子,老天爺便會補償她,她這輩子一定會幸福的。」
「劉嬸,她是我從別人手裡救回來的,有人想害她,就算我放她回去了,那些人也一定不會放過她。」
劉嬸一驚,眼中的心疼更甚,「沒想到葉姑娘竟是因為這個才會到咱們螺山,什麼人如此狠心要置她於死地。」
「這個我也還沒調查出來。」羅雲皺眉,他只查到此事是問玉做的,可她向來神出鬼沒,他好不容易抓到她,卻又不慎讓她跑了,也查不到幕後指使之人。
他眼中閃過凜凜寒意,讓他查出是誰,他勢必要將此人挫骨揚灰。
「大當家的,有些事,您真不必太過執著了。」在葉棠這件事上,他太偏執了,他這樣只會把葉棠越推越遠。
「……」羅雲垂下眼帘,並未說話。
劉嬸嘆了嘆氣,轉身走了,她說的再多,也得他自己想通啊。
葉棠察覺到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可是她不想回頭。
「阿棠,該吃飯了。」
「……」葉棠沒說話,站起身,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裙子上面的褶皺,越過羅雲,逕自走開。
羅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真的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嗎?」
「……」
「我真的這麼讓你厭惡嗎?」
葉棠總算抬頭看了他一眼,但僅僅只是看了他一眼,她眼中沒有任何情愫,繼而,她一點一點的扳開他的手,若無其事的走了。
轉身的一霎那,她卸下了臉上冰冷的偽裝,滿臉不忍,她知道她這樣會很傷他的心,她也不想這樣做,可是她不得不這樣做。
她不能給他一絲希望,她不喜歡他,她還不起他這份深情,不能讓他為她做著不必要的付出,否則,不僅是對羅雲的不負責,也是對司行庭的背叛。
她這個人向來如此,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她不喜歡的人,她不會給人家任何希望,讓他們做無結果的付出。
其實說白了,就像一句話說的那樣,不是人人生來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只是她喜歡的不是你,她的心裡已經裝了別人,再容不下旁的人。
羅雲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麼,沒有再追上去,只是愣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
平時都是大家一起吃飯的,那天晚上,偌大的飯桌上卻只有羅雲和葉棠二人。
她一如既往的囫圇吃一點就準備走人,這一次卻被羅雲叫住了。
「你多吃點,明天一早好趕路。」羅雲悶悶地道,「如果你實在不想吃了也沒關係,明早餓了,我給你煮麵。」
葉棠眼神微動,試探地道:「你真的肯放我走?」
「多吃點,不然我收回剛剛的話。」羅雲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語氣里隱含威脅。
聞言,葉棠趕緊盛了滿滿一碗飯,也不就菜,以最快的速度吃著。
「你慢點吃。」羅雲心頭仿佛被刺了一刀,她真的恨不得馬上逃離他,他夾起菜,想要放到她碗裡。
「我吃完了!」葉棠將空碗放到桌上,眼中有著熠熠星辰。
羅雲夾菜的手僵在原地,他若無其事的把菜放到自己碗裡,「你先別忙著休息,散散步消消食,吃的那麼急,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我這就去走走。」
飯桌上只剩下羅雲自己,他將菜送入自己口中,慢慢的咀嚼著,劉嬸的手藝有些退步啊,不然,他怎麼覺得這菜是苦的呢?
第二天,葉棠早早的便起床了,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便坐在房間裡等著。
羅雲在她房門外徘徊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敲了敲門。
誰知他剛敲了一下,房門馬上就打開了,葉棠穿戴整齊的身影躍入眼帘,「要走了嗎?」
她是多早就起來了?羅雲瞬間覺得,也許他這次的決定是正確的。
「嗯。」
六子他們已經把馬車準備好了,山路難行,馬車才實用。
「路上有什麼事就跟六子說,有什麼需要的也儘管找他,這小子雖沒個正形,辦事效率還是有的。」羅雲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你千萬不要委屈自己,可勁使喚他。」
「路上有什麼想吃的想玩兒的只管跟他說,不要擔心麻煩這小子。還有……」他繼續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大堆。
葉棠抬起頭看他,良久,最終只是說道:「我知道了。」
「還有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我就,不送你了,六子這小子一直跟著我,信得過,你放心,他一定會把你好好的送回奉城。」
「老大你放心,就算拼了兄弟們這條命,也一定把葉姑娘安安全全的送回奉城。」六子拍著胸膛保證,「是吧兄弟們?」
「那當然,老大您放心!」
「是啊是啊,老大您就將心好好的放肚子裡!」
羅雲一笑,「有你們在,我自是放心的,只是如今外面不太平,凡事你們要多個心眼。」
「知道了老大。」
羅雲幫葉棠系上披風的帶子,又把帽子給她戴上,「豫川不比奉城,還是有些寒意的。」
「……」葉棠低垂著眉眼不說一句話。
「老大,該出發了。」
「嗯,我知道了。」他再次替葉棠攏了攏披風,想要幫她整理一下額間的碎發,她不著痕跡的躲開了,他勉強一笑,「好了,上車吧。」
「再等一下!」他又突然道,「劉嬸天沒亮就起來了,說給你做好吃的,帶著路上吃,你再等等。」
葉棠點點頭,兩人相對再無言。
等了大概一刻鐘,劉嬸拎著一個大大的木食盒姍姍來遲。
「我這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劉嬸拉著葉棠的手,「我把你喜歡的那些點心每一樣都做了一些,都給你裝好了,你帶著,路上要是餓了就吃幾塊。還有你本來胃口就小,可不許貪嘴多吃,不然又吃不下飯了。」
「嬸子,我都知道,謝謝您。」劉嬸是她最捨不得的人。
「你說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如今就要離開了?以後可沒個人跟劉嬸我說說話了。」
「劉嬸,您放心,以後咱們幾個天天來陪您,就怕您到時候嫌我們煩!」六子嬉皮笑臉的接話。
「那敢情好啊!」劉嬸笑道,「就怕你們不是來陪我,是看上了好吃的了。」
「哈哈,瞧您這話說的,咱們是那人嗎?」六子難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好了,不早了,葉姑娘你趕緊出發吧,我也不耽誤你們了。」劉嬸一邊說著,一邊招呼六子把食盒放到馬車裡。
葉棠伸出手回握著劉嬸的手,「若是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你有這份心,嬸子也就滿足了,好孩子快走吧,天黑路難走,這螺山可大了。」
「我知道了,您保重,我走了。」
葉棠轉身走向馬車,臨上馬車時,她想了想,又回頭走到羅雲身前,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羅雲,對不起,謝謝你。」
繼而再不猶豫的上了馬車。
他以為她後悔了,他心頭一喜,直到她對他說對不起,說謝謝他。
馬車從他身旁經過時,葉棠掀開帘子,動了動嘴唇,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羅雲一直站在原地,未曾挪動半步,他一直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不肯收回目光。
劉嬸嘆了口氣,終歸沒問羅云為什麼不親自去送葉棠,由他去吧,興許過段時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