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千里回奉城

  豫川到奉城雖路途遙遠,可六子等人卻將葉棠照顧得很好,即使是風餐露宿,也沒有讓她受到委屈。

  所幸南方十六省安穩太平,他們也沒有遇上逃兵流寇之類的窮凶極惡之徒。

  很快他們到達了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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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姑娘,這就是你的家啊!」六子驚訝不已,「一直聽說南方十六省地界自從鄞軍占領之後,再沒有戰爭,百姓生活越來越好了。特別是鄞軍軍政府所在地奉城,更是經濟發達,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啊,如今一見,果然不假!」

  葉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六子我真想留下來好好享受享受,可惜啊,老大交代了,不能過多停留,將您安全送達之後,必須馬上回去。」

  「為什麼呢?」葉棠疑惑,羅雲似乎並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相反,他對這幫兄弟很好。

  「還不是哪兩人鬧的!」六子指的是西部轄區的岷、雲兩系軍閥勢力,「最近不知怎麼回事,又開始鬧了起來,而且更甚從前,老大在中間周旋,擔心他們拿螺山開刀。」

  「什麼?」葉棠一驚,「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倒不會,他們兩系軍閥這樣也不是第一次了,都是老大從中調和,沒事沒事。」

  葉棠稍稍放下了心。

  「對了,葉姑娘,您住哪兒?咱們好送您回去。」

  「我住在知衣閣,一直往前走,到該拐彎的時候我叫你們。」也不知道司行庭怎麼樣了,司家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她還是先回知衣閣吧。

  「好嘞!」

  這個時候街道上人正多,他們耽誤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回到知衣閣。

  「歡迎光臨小店,您……」店裡的夥計見有客人進門,趕緊上來招呼。「小姐!您,您回來了!」

  不等葉棠回應,那夥計便朝後院跑去,一邊跑一邊喊道:「掌柜的,您快來!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碧玉姑娘,小姐回來了!你們快來!」

  「什麼?」德叔撥著算珠的手顫巍巍的停下來,「小姐回來了?」

  碧玉正在修剪院子裡的花,聞言,一下子剪斷了大朵開得正好的花,她來不及惋惜,急急地跑去前店。

  碧水在幫自家姐姐打下手,整個人愣在原地,她沒有聽錯吧?小姐回來了?

  「小姐?」小螢失手打碎了一個青花茶杯,慘了慘了,這可是小姐最喜歡的一套茶具,她剛準備清洗清洗,哎呀不管了!

  葉棠自顧自的坐下休息,招呼六子幾人也坐下歇歇,因為擔心太招搖,所以多數兄弟都被安排在城外等待,只有六子幾個送她進城。

  「小姐?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葉棠一笑,「碧玉。」

  「小姐!」

  「小姐!」

  碧水小螢二人也陸續趕來。

  「碧水,小螢。」

  「小姐!」小螢率先撲到葉棠身上,嗚嗚嗚,「小姐,你去哪兒了?小螢好擔心你啊!」

  「是啊是啊。」碧水也撲了過來。

  碧玉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眼裡湧出了淚水,她這是喜極而泣,小姐沒事,小姐平安回來了。

  「德叔,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啊!」德叔抖著手取下老花鏡,擦了擦眼淚。

  葉棠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懷裡哭唧唧的兩個丫頭哄好。

  「六子,既然來了,你們就在這兒住幾天,但是知衣閣有些小,可能要委屈你們兩人住一間房了。」

  「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咱們兄弟以前地鋪都打過。」六子毫不在意的擺擺手,道,「不過我們這就得跟葉姑娘告別了。」

  「你們一路上悉心照顧我,如今留你們住幾日,也是對你們的謝意,還望你們不要再推辭了。」

  「葉姑娘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老……」六子頓了頓道,「大哥叮囑我們早去早回,其他人都在城外等著我們呢,我們這就去跟他們匯合,明天一早便啟程回去。」

  「這麼急?真的不能多留幾日嗎?」

  「葉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家裡還有其它事情,咱們幾個出來這麼久了,也該回去了。」

  聽六子這樣說,葉棠知道他們勢必不會留下來,便道:「罷了罷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多留你們了。」

  「碧玉。」葉棠叫了一聲。

  「小姐。」碧玉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交到葉棠手上。

  葉棠伸手接過,遞給六子,「一點心意,你們務必收下,不然我也過意不去。」

  「葉姑娘,這,這,我們大哥他說了……」六子有些為難。

  「嗯?他說什麼是他的事,這是我給的,你們必須拿著!」葉棠佯裝生氣,「在這裡,我說了算,拿著!」

  「六子替兄弟們謝過葉姑娘。」六子只得接了,唉,回去指不定被老大怎麼訓呢。

  「葉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們幾個就先告辭了。」六子罕見的沒有嬉皮笑臉,一臉正經的跟葉棠道別。

  「此去路途遙遠,你們千萬小心,一路順利。」葉棠想送送他們。

  六子攔住了她,「葉姑娘留步,咱們就此別過。」

  葉棠無奈,只得停下腳步。

  六子想到自家老大,看著葉棠,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道了一句:「姑娘您保重,後會有期!」

  葉棠點點頭,「你們也是,保重!」

  那天晚上是自葉棠失蹤以來,知衣閣眾人最開心的一晚了。

  葉棠並未跟他們說螺山的事,只說自己被人迷暈帶走,然後她醒來想辦法逃走了,卻不慎滾下山崖,受了傷,幸而遇到好心人,替她請大夫,給她個棲身之地,還派人護送她回來。

  眾人不疑有他,都在默默感謝那位救了葉棠的好心人。

  葉棠讓碧玉把熱水放下就回去休息,她自己洗漱就好。

  碧玉順從的點頭,輕輕地把門帶上,可是她卻沒有離開,而是默默的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注意著房間裡的動靜,生怕葉棠再出什麼事。

  葉棠拿出一個雕刻精美的木盒子,這是她在劉嬸給她的食盒裡發現的,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打開,取出裡面的髮釵。

  是一支碧玉釵,顏色淡淡的,很通透,釵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曇花,還未盛開。

  她輕輕地撫摸著釵頭的曇花,繼而將它放回盒子裡,安置在首飾匣的最裡層。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躺這張床,一時有些不習慣,她翻來翻去的睡不著。

  她回來的這一路上,不是沒有聽到什麼流言蜚語,剛剛她也問了碧玉,碧玉支支吾吾的不肯正面回答她,只是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葉棠默默嘆息,這哪是她不要胡思亂想,分明是司行庭不要胡思亂想才是!

  那些流言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聽碧玉的語氣,她們都有些信了。

  不知道司行庭是怎麼看的,他信了嗎?

  那件嫁衣還完好無整的掛在房間裡,葉棠翻個身,側身看著那件衣服。

  這是她付出諸多心血的成果,上面的刺繡都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的繡出來的,從未有一個環節假手於人。可惜啊,司行庭沒能看到她穿上它的樣子,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她有預感,經過這件事情,他們之間的阻力會更多。

  葉棠成親當天失蹤這件事,成了南方十六省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還影響到了知衣閣的生意,不說那些富貴人家擔心得罪司家不再光顧知衣閣,那些眼紅知衣閣生意的同行們,也時不時的排擠打壓他們。

  要不是之前的生意好,以及後來多多少少賣出去兩三件衣服的收入,再加上醉月樓,可能他們都要喝西北風了。

  葉棠失蹤後,司行庭派人到處尋找她,起初,他每天都會過來知衣閣。後來也不知是不是事務繁多,他很少來了,只是偶爾來一次兩次,慢慢的也沒過來了。那些人一個兩個的心思活絡著呢,就覺得司行庭這是拋棄葉棠了,這知衣閣也要涼涼了。

  葉棠悶悶的看著那件叫「唯一」的嫁衣。

  如果他真的信了那些謠言,那她該怎麼辦?

  葉棠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睡不著的感覺真是不好,以前她每到考試前就睡不著,小到期末考,統考聯考,大到中考什麼的,考前一晚她一定會睡不著。翻來覆去,一直到快要起床時,她才能迷迷糊糊的睡一小會兒,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她每次都看不出理想的成績。

  她唯一一次不怯考應該是在高考的時候,考試前一晚,她睡得老舒服了,第二天神清氣爽的去考試,最終成績出來,她如願考上了A大歷史系,後來又順利讀研,這才到了穿越系。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四隻五六隻……」葉棠在心底默默的數著綿羊,期待著自己能成功睡著。

  然而……

  「三百九十九隻羊,三百………」她居然越數越精神了?!

  不行,她還是數水餃吧,「一個水餃,兩個水餃……一百九十二個水餃……」她怎麼覺得自己有點餓了呢?

  唉,算了算了,不想了,到底是什麼情況,明天見到司行庭,就一切都清楚了。

  她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沒什麼安全感,她不敢喜歡任何人,也不敢回應別人的喜歡。她不想嘗試失去的滋味,只有確定那個人不會離開,她才會真正的敞開心扉,她一直覺得,司行庭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