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仰面朝天躺在草坪上,嘴裡一根狗尾巴草,雙眼微合,享受著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這種感覺真的是很舒服。
前世里葉棠就特別喜歡曬太陽,特別是冬天,暖暖的太陽可不多見。捧著一本書,桌上放壺花茶,一坐便是半天。葉母卻總是數落她,說是冬天的太陽不能曬太多,會生病,當時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感覺真的太舒服了,她有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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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聽底下的兄弟說葉棠往後山坡上去了,反正他閒著沒事,便跟了過來。
葉棠本來都快要睡著了,突然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在眼前,她微微皺眉,懶洋洋的睜開眼睛,看到是羅雲,她便又合上了眼睛。
「怎麼著,本公子入不得你眼是吧?」羅雲挑了挑眉,學著葉棠的樣子在她身旁躺了下來。
葉棠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一塊地,順便跟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羅雲眼神微黯,繼而又揚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厚著臉皮貼過去,「本公子又不臭,你有必要嗎你!」
葉棠懶得看他,漫不經心地道:「不是你臭不臭的問題,是男女授受不親。」
「……嘁,這有什麼?你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玩意兒?」羅雲不以為然,以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也同睡過一張床啊,雖然那時候是因為她女扮男裝,他沒認出她是女子,她喝得酩酊大醉,他送她回去,把她安置在床上後,完了他自己也趴上面睡著了。
葉棠眼皮一動,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那是雲曇,不是我。」
「有什麼區別嗎?」
「有啊,一個姓雲,一個姓葉,一個是數百年前,一個是現在。」
「呵,在我看來,都一樣,你們是一個人。」羅雲飛揚的唇角微斂,「你否定不了。」
葉棠也不再爭辯,繼續曬著太陽。
「沒想到這樣躺著還挺舒服的,你挺會享受的啊。」羅雲見她不想再說這件事,也聰明的岔開了話題,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這樣躺著,以前雲曇也喜歡這樣,只是他怕他再說雲曇的事,葉棠會更加排斥。
兩人就這樣不說一句話,安安靜靜的躺著曬太陽,心思卻是各異。
天空澄澈的不像樣,幾片白雲閒閒的散落在空中,清風拂面而來,似乎在人的耳畔訴說著它的心事。
風光無限好,身旁有她,他便知足了。
他多希望時間就靜止在這裡,陪著她,直到兩人白髮遲暮。
葉棠表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心裡卻是焦躁不安。
風景再好她也沒心思欣賞,她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照這樣下去,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羅雲雖沒有派人守著她,並且准許她隨意出入任何地方,這幾天她明里暗裡的走遍了每一處,可就是沒找到離開的方法。
閒聊的時候,她從做飯的劉嬸口中得知這螺山有兩個出入口,一個在螺山南面,看守森嚴,她根本沒辦法偷偷靠近,明著去吧,卻又擔心羅雲起疑,到時候反而難辦。另一個出口劉嬸也不知道,據說整個螺山只有羅雲知道另一個出口在哪兒。
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手下也沒個能替她辦事的,她沒辦法給遠在奉城的司行庭等人傳信。
想到這裡,葉棠心頭一緊,話說她失蹤了這麼久,司行庭不會「紅杏出牆」了吧?那秦容思可是對他不一般,萬一秦容思趁她不在,對司行庭投懷送抱怎麼辦?
那秦容思長得又不錯,又是大家閨秀,這……
哼,司行庭你給我等著!
葉棠越想越氣憤,更加堅定了儘快逃出去的心。
此刻,正在開會的司行庭毫無徵兆的打了個噴嚏。
葉棠似乎忘了,司行庭性子桀驁,他最是厭惡那些端著架子的名媛們,像秦容思這種大家閨秀,他躲都躲不及,又怎麼會喜歡呢?
太陽漸漸落下,露出大半張臉盤子在遠處的群山後。
葉棠很是滿足的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看向遠方的落日。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她難得的文藝一次。
「不知不覺,居然在這裡躺了大半天了。」葉棠活動了一下肩膀,「時間過得好快。」
「北來南去幾時休,人在光陰似箭流。直待江山盡無路,始因拋得別離愁。」羅雲也表達了自己的感慨。
「……」葉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難道這就是有文化的和沒文化的差別嗎?
「人生那麼短,就應該開開心心的。」葉棠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那當然,怎麼能跟自己過不去?」
「你開心嗎?」
「開心啊!」
「可是我不開心。」葉棠覺得有必要跟他掰扯清楚,「我不開心。」
「……」羅雲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每個人都有自己世界,我也有,並且我在裡面過得很開心,現在的生活我不喜歡。」葉棠覺得自己這樣說太狠了,卻不得不這樣說,「你不能強迫別人,不能強迫別人做他們不喜歡的事。」
「也許我留在這裡你會很開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在成親當天被劫持的,醒來後就來到了這裡,我丈夫他會開心嗎?我的家人他們會開心嗎?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開心,你要的就是這樣嗎?」
「我為什麼要管別人?本公子自己開心就行了。」羅雲被葉棠口中的「丈夫」二字刺激到了。
「那我呢?我開不開心也不重要是嗎?」
「……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羅雲伸出手想要牽起她的手。
葉棠迅速躲開,「你別碰我!」
羅雲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沒有說一句話。
葉棠表面上冷靜,心裡卻是把自己罵了數十遍,葉棠你真是不知好歹,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你,你還這樣說,你有沒有良心?
「你餓了吧?劉嬸已經做好晚飯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你不要岔開話題!」
「她做了你最喜歡的鯽魚豆腐湯,晚了可就沒有了,你確定還不回去?六子他們可都饞得緊。」
「……」葉棠無語,能不能好好吵?別拿鯽魚豆腐湯來說事!
「我聽說這鯽魚可是六子親自下山去買的,新鮮得很,豆腐是劉嬸親手做的,鮮滑可口……」羅雲見葉棠不再說話,便知道她氣已經消了不少。
雲曇那丫頭也是這樣,吃飯大過天,尤其喜歡吃鯽魚,只要有好吃的,她就不生氣。
「……」葉棠還是不說話。
當晚,葉棠憤憤不平的喝了三碗魚湯,一個人吃兩條巴掌大的魚。
湯足飯飽之後,葉棠再次提起了之前的問題,沒成想被羅雲一句「飯後不宜說話給堵了回去」。
兩人並肩在寨子裡散步,消了消食之後,葉棠還是忍不住了,「那你說說,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我走?」
「要你陪在本公子身邊。」
葉棠氣的牙痒痒,「羅雲!」
「你死心吧,我不會放你走的。」當初就是因為他放手了,成全雲曇跟司炎,這才導致她慘死,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恨著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如果他強硬一些,不管她喜歡的是誰,執意把她留在身邊,那她也就不會死。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當初你留下雲曇,她就不會那樣了?」
「……」羅雲沒說話,表示默認。
「你想多了。」葉棠涼涼地來了一句,「雲曇為救司炎而死,我相信她不後悔,如果再給她一個機會,她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可能!」
「到底可不可能你心裡清楚,雲曇愛司炎,再給她一萬次機會,她也一樣會選擇替他擋刀。」葉棠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說道,「就好像你和雲曇,如果她遇到危險,你是否也一樣會替她擋著?」
「當然!」羅雲毫不猶豫的回答,說完才驀然間明白。
葉棠聳聳肩,「這不就完了?是你自己太執著,一直把雲曇的死背負在自己身上。」
「再說,就算當初你阻止她嫁給司炎,強迫她留在你身邊,你覺得她會開心嗎?」葉棠直直的看著他。
「……」
「她不會開心,她甚至會恨你。」葉棠繼續道,「不可否認,你是真的愛雲曇,但是這份愛在她去世之後,就變成了一種虧欠,一種愧疚。你覺得她的死是你造成的,因為你沒有阻止她嫁給司炎,你甚至還出手幫她。」
「你胡說。」羅雲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壓根不信葉棠說的話。
「……」葉棠瞟了他一眼,敢情她浪費口舌在這兒跟他說了一大堆話,在他眼中就是她在騙他?「接受事實吧你!」
「你騙人。」羅雲淡淡的吐出三個字,「我不信。」
「……」
「好!」葉棠豪氣干雲的說道,「那我問你,雲曇和我,你喜歡誰!」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言下之意,你們本就是一個人,何必糾結那麼多。
「我……」葉棠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她覺得自己快被他氣暈了,她說了這麼多,他居然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早了,該休息了。」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葉棠在風中凌亂。
天哪,這到底是個什麼物種,誰來救救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