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待嫁

  葉棠從知衣閣出嫁,由德叔作為女方長輩。

  自從司行庭登報申明之後,消息靈通些的人家就找到了葉棠這裡,明里暗裡的巴結她,知衣閣的生意空前火爆。

  但鑑於葉棠要專心準備自己的嫁衣,很多能推的都推了,實在推不了的,也跟那些人家說明了,只能推到婚禮結束,才能幫她們設計。

  定的日子是下月十五,風水先生說這是個好日子,要是錯過了,得再等三四個月。司行庭當然不干啦,當即拍案決定就下月十五。

  一曰納采,二曰問名,三曰納吉,四曰納徵,五曰請期,六曰親迎。這便是後世所稱的「六禮」。

  司行庭想給葉棠一個名正言順的婚禮,讓她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謹遵古禮操辦,一步也不肯減少。

  納采是司行庭親自帶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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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禮有雲,納采之時,男方多帶活雁到女方家。雁為候鳥,取順乎陰陽之意,後來又說雁失配偶,終生不再成雙,取其忠貞之意。

  司行庭沒有帶雁,他不喜歡這種寓意。如果,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不希望葉棠一輩子都活在回憶里,他希望她忘了他,有另一個人替他照顧她。

  其他諸如玄色絲結,羊,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葦,卷柏之類一系列古禮所說的,一樣不少。

  問名自是也少不了的。

  接著是納吉,又稱「訂盟」。葉棠想,這或許就是現代所說的訂婚吧?

  最重要的一項,納徵。也就是經常說到的下聘禮。

  尋常人家的聘禮都是一次性送到女方家,抬得抬,拉得拉,巴不得讓鄉里鄉親知道自己家有多少錢,給了女方家多大的面子。

  可司行庭並沒有,嚴格上來說,司行庭給了兩份聘禮,一份是明面上的,給別人看的。另一份是他私下派人送給葉棠的,比起明面上那份,只多不少。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知道葉棠是孤女,就算有知衣閣和醉月樓,在別人看來,也會說她的嫁妝寒酸,配不起督軍府的聘禮,所以,那是他給葉棠貼補嫁妝的。

  若是女方的嫁妝與男方家的聘禮差距太大,那定然會被人看不起,輕視。他是想讓人家看到他給了多少聘禮,讓人家知道他有多在意葉棠,多重視這場婚禮。可相比之下,葉棠的顏面比他自己的面子要重要的多。

  下聘也是司行庭親自帶人去的,事必躬行,關於葉棠的每一件事,他都放在心上。

  抬著聘禮的士兵沒有五百也怕有四百,整個隊伍綿延好幾里,怕是能繞小半個奉城。

  司行庭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張定周淮也騎著馬跟在他身邊,落了半個馬肚的距離。

  張定也是喜氣洋洋的,二十多年了,他們家少帥總算「嫁出去」了,他也欣慰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少帥,他也放心,也算對得起救他回來,讓他能有今天的大夫人。

  周淮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容,他向來如此,跟少帥有的一拼,張定也沒放在心上。

  秦容思坐在茶樓里,推開窗。

  走在隊伍前列的人臉上洋溢著幸福,堅毅的面部輪廓也顯得柔和了幾分,絲毫不見傳說中狠辣少帥的樣子,原來,傳言終究是傳言,作不得真。

  秦容思唇邊挽起一抹笑容,發自內心的笑,她也不知道她有多久沒有這麼真實的笑過了,假笑在臉上掛的久了,便像是一副取不下的面具,到最後,連她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人們都說津川秦家是百年大族,書香傳承,又娶了秦夫人這樣的前朝皇族後裔,是鐘鳴鼎食之家,可誰又能知道,秦家已經落到要靠賣藏書藏畫維持生計的地步了,而且還只能偷偷地賣,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為了維持表面上的榮光。

  秦容思的母親秦夫人是前朝後裔不假,但前朝早就亡了,連皇帝都不知去哪兒了,更何況她母親只是個格格,一個不受重視的王爺的女兒。

  父母親老了,身體也漸漸的不好了,家裡家外的事情全部都是她親自過問。有時候,她會覺得很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哥哥,她便覺得自己又有盼頭了。

  沒有人還記得,其實秦家並不是只有秦容思一個孩子,秦家還有一個大兒子,秦容思的哥哥,秦皓天。

  秦皓天比秦容思大了將近二十歲,仔細算來也有三十七八了。

  當年秦老爺二十多歲得一子,秦家數代單傳,秦夫人自然也是寵的緊,不過秦老爺倒也管的嚴,所謂嚴父慈母便是如此。

  秦皓天長到十八歲,年紀輕輕便已是博聞廣識。

  秦家素來重傳統,甚至有些封建古板,秦老爺一心想著讓他繼承家業,傳承秦家香火血脈,可秦皓天偏偏不願意,上了幾年學堂,看了幾本洋書,他就不願意再聽自家父親絮絮叨叨,還提出了要出國留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秦老爺自然是不同意的,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自然是好的,那些個洋玩意兒有什麼好的?

  為此秦皓天離家出走,幾個同學一起,遠渡重洋,去了外國。秦老爺氣的不行,一怒之下不許秦夫人再給他一分錢,等他混不下去了自然就回來了。

  誰知這秦大少爺一去就是二十載,再也沒回來過。

  秦皓天這個名字在秦家成了禁忌,外界的人們也漸漸的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後來,秦家又有了秦容思,才貌雙絕的秦容思,順理成章的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秦容思最開始也不知道這個哥哥的存在,只是偶然間翻到了老照片。那時她年紀小,好奇,跑去問秦夫人,秦夫人跟她說那是秦老爺曾經的一個學生。

  可是她壓根不相信,如果真的只是學生,那母親的臉色為什麼一下子就變了?而且她好多次都看到母親拿著一張照片偷偷落淚,那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這個。

  正因為這個,所以當秦皓天偷偷找到她,說他是她大哥時,她第一時間就相信了。

  沒錯,秦皓天回來過,就在秦容思十三歲那年,他回來了。只是沒有人知道,就連秦老爺秦夫人都不知道,他回來看了看自家小妹,臨走前他叮囑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見過他這回事,秦容思愣愣點頭。

  他說他總有一天會回來,讓秦容思照顧好父母,照顧好自己。

  他會回來,這句話秦容思記了五年。

  她一個人支撐著秦家門庭,等自家大哥回來。

  想到大哥,秦容思的心裡又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司行庭下聘的隊伍已經過去了小半,秦容思兀的笑了,大哥說過,要我照顧好父母,我想我做到了。如今,我也要好好照顧我自己。

  秦容思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道理,人也一樣,司行庭,她勢在必得!

  司行庭一路高調的到了知衣閣,讓張定周淮清點之後送去庫房,沒辦法,知衣閣後院已經放不下了。

  葉棠扶額,別人家的聘禮是清單,他這哪兒是清單,整個一手冊!

  她粗略算了算,這些聘禮的價值比起他之前私下給她那份,只能是小巫見大巫。不過這些東西還是要陪她一起到司家,總歸還是他的,這麼一想,葉棠總算不覺得虧欠什麼了。

  司行庭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阿棠,這些東西你讓人好好清點,以後,可就歸你掌管了。」

  「什麼?」這麼多?

  「以後啊,為夫得靠夫人養著了。」吃軟飯這種事情他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說出來,竟也不顯得突兀。

  葉棠才不會信他,且不說督軍府,光是他自己的私產,據她的了解,這些聘禮算什麼,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好啊,那以後可得聽我的,不然,不給你飯吃。」葉棠假裝兇狠。

  司行庭笑著攬過她的肩,兩人就這麼看著士兵把那些東西一件件的搬進庫房。

  「阿棠啊,你緊不緊張呢?」

  「緊張什麼?」雖說是兩輩子裡的頭一回,但她還真是不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

  這不是盲婚啞嫁,她知道她要嫁的是誰,她了解這個人,她心甘情願的嫁給他,為什麼她要緊張呢?

  「那就好,那就好。」他才不會讓葉棠知道他緊張呢,不然在她面前多沒面子。

  司行庭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緊張,明明他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事無巨細,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呢?他擔心又出什麼妖蛾子,他擔心他給不了她最好的,他擔心她不喜歡,他甚至擔心他能不能做個好丈夫。

  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是他和葉棠的事情。可是結婚是三個家庭的事情,他這邊,葉棠那邊,還有,他們未來的小家。

  司行庭數次征戰沙場,滅敵無數,可對於成親這回事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老實說,他還真不知該怎麼辦。

  「誒——」葉棠拉長了聲音,「你不會是緊張吧?」

  「怎麼可能?」司行庭才不會承認,「我堂堂鄞軍少帥,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會因為這種事緊張嗎?」

  葉棠狀似無意地道,「其實緊張也啥,這都是正常的,我們管這個叫婚前恐懼症,沒什麼大不了的。」

  「哦,那就好!」司行庭總算放心了,搞得他一直以為自己有毛病。

  「……」葉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司行庭:「……」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是緊張,但是……」他話鋒一轉,「也就有那麼一點點而已。」

  「那你直接說嘛,我又不會嘲笑你。」

  「你確定?」司行庭挑著眉看她,「麻煩你先把你翹起的嘴角壓一壓。」

  「……不好意思,這,它不聽我指揮啊。」葉棠覺得自己快要憋出內傷了。

  司行庭懶得管她,「阿棠,總是聽你說『你們那兒』,你家鄉到底在哪兒?」

  「我?不告訴你!」葉棠轉了轉眼珠子,「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司行庭也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