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出嫁

  那麼多人,花了半天多的時間才把那些東西安置好。

  司行庭直接把聘禮冊子拿給葉棠。

  「那等我抄一份,這份你留著。」

  司行庭疑惑的看著她,「我要這個幹嘛?」

  「你存檔啊,不然怎麼記得給了多少聘禮?」葉棠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為什麼要記?」司行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葉棠,「我送給你的,以後它們就只是你的,你自己記好。」

  葉棠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想了半天冒出來一句,「司行庭,答應我,這輩子,只要結這一次婚了,好不好?」

  「我司行庭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人。」司行庭以為她是在宣示主權,沒想到葉棠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下巴都驚掉了。

  「也不是這個意思,關鍵是,娶媳婦太費錢了,別浪費。」葉棠委實心疼啊,這些東西,若是在她們二十五世紀,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啊!

  司行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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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淮張定:「……」他們家少帥這是找了個什麼神仙夫人?

  「那以後,你來為我管家,好好管著我。」司行庭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這輩子得以遇見她,愛上她,娶她。

  「當然要管著你了,不能讓你敗家!」可不能讓他敗家,不然鄞軍軍需軍餉怎麼辦?孩子的奶粉錢怎麼辦?孩子讀書的錢怎麼辦?孩子將來娶媳婦的錢怎麼辦?總不能說被你爹娶你娘的時候用完了吧?呃,不好意思,扯遠了。

  送走司行庭之後,葉棠開始著手自己的嫁衣。

  她素來不太喜歡那些西式婚禮婚紗,前世里,她一直幻想著,有一天跟自己所愛的人走進婚姻的殿堂,她希望,她身上的是自己設計的鳳冠霞帔,而不是出自別人之手,千篇一律的白色婚紗。

  如今,她來到這裡,實現了所有的幻想。遇到了所愛的人,而且她將要和他成親。

  葉棠嘴角帶著笑意,輕輕地展開畫紙。

  在25世紀,她曾見過一種婚服,叫秀禾服,她覺得似乎是融合了很多種元素設計出來的,比傳統的大婚婚服要日常一些。如此一來確實是輕便不少,只是少了些隆重的感覺,所以她決定把自己的嫁衣做成大袖衫的樣式,雖不用長得拖地的後擺,但也要莊重些。

  最裡面單衣用紅色絲綢,做成簡單的斜襟衫,褲子也是一樣的紅色。然後是穿在單衣外面的束胸小衣,這件小衣迭加了兩層布料,對應腹部的位置繡上大朵海棠,對應胸前的位置,則用繡線勾了精緻的邊,還繡上了花紋。

  束胸小衣外面的是一件大袖衫,整件衣服用金絲線勾邊,上面印著祥雲紋,在光線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然後是最外面的紅紗衣,紗衣的袖口和前襟部分接上了一層三指寬的布料,增加紗衣的垂感,在布料上面又繡上了繁複的花紋,是一朵朵小小的鈴蘭花。這件衣服的亮點在後面,紗衣下擺用金絲線繡著飛舞的鳳凰,尾羽飛揚,大有翱翔九天的氣勢。在它周圍用各色淺色絲線繡了大大小小的鳥兒,這些鳥兒或展翅欲飛,或收攏翅膀,大有一種百鳥朝鳳的樣子。

  下裙要簡單一些,三層絲綢重迭,外加一層薄紗,一共四層布料,做成百褶裙的樣式。最外面的一層絲綢上同樣用金絲線繡上了鳳凰,不過不是百鳥朝鳳,而是鳳棲梧。隔著一層薄紗,若隱若現。

  這是她的嫁衣,她此生唯一一次,所幸,是嫁與他。

  這時間過得甚是快,知衣閣上下緊趕慢趕,總算趕在十五前把嫁衣做好了。

  成品當真如同葉棠想像中那般精緻,小螢三人都看呆了。

  「小姐,這件嫁衣,叫什麼名字啊!」小螢覺得,這麼驚艷的衣服,一定要有一個驚艷的名字。

  「它啊……它就叫唯一。」

  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做,它也是她這輩子唯一一件嫁衣。她是它的主人,它認定她,就像,她認定司行庭一樣,司行庭,就是她這輩子的唯一。

  明天便是十五了,是他們定下的成親的日子。

  今天晚上,會有很多人睡不著。

  「唯一」就掛在葉棠床榻邊,她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它。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七年前,她被時光機送到這個時代,在戰場上遇到司行庭,那時她還不知道她此次要找的便是他,他們一起躲避追兵,他告訴她他叫小七。

  後來,他帶她回軍政府,不肯告訴她,他就是她要找的司氏少帥。她為救回老夫人,自己卻身陷險境,他及時趕到救了她,明明不會游泳,卻在看到她落水的那一刻,毫不猶豫的跳進水中。

  他要上戰場了,為了她的安危,他把她託付給自己的奶奶,他一去四年,四年來,她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關於他的消息。好不容易,他回來了,她卻不敢面對自己的心,讓他痛苦了那麼久,直到流音為她解答疑惑。

  再後來,老夫人去世,小螢「慘死」,她離開司府,他遠去他鄉,一切的一切讓她覺得,他們不可能有好的結果。真相揭開,原來,他的童年,竟是這般痛苦;原來,他獨自承受了那麼多;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她。

  如今,她也終於要如願以償的嫁給他了,他們也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司行庭成親的婚服還是他的軍裝,一是因為葉棠覺得,鳳冠霞帔跟軍裝很相配,二來也是因為他這麼多年也穿習慣了,換了其它的他反而不自在。

  全新的一套軍裝,整齊的擺在小案上。

  司行庭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竟像是小孩子得以穿新衣那般欣喜。

  明天便是成親之日,下人們把府邸重新裝飾了一遍,特別是司行庭的院子,觸目處淨是比那晚霞還要艷麗幾分的顏色。

  他們的新房就設在他自己的院子裡,因為他覺得,這裡,有他們最美好的回憶。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場景,她穿著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服裝,愣愣的站在一堆屍體中央,子彈朝她飛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的將她撲倒,護在自己身下。

  他自小怕水,不識水性。在水底,她給他渡氣,他起初是真的動了殺心,從沒有一個人敢這樣對他。後來他發現自己竟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被自己嚇到了,甚至覺得自己有病,因為那時,她才十歲。

  他將她安置在自己院子裡,明面上是讓人監視她,其實是為了保護她。她不管不顧的跳入水中去救人,卻差點把自己搭了進去,他無比慶幸那天他去的及時,否則,這便是他一輩子的痛。

  他狠心讓她離開,不過是怕自己捨不得,越城征戰四年,他給她寫了無數封信,可是,卻一封都沒有送出去。後來他凱旋而歸,整個奉城萬人空巷,所有人都在城門口迎接他的歸來,他的目光不斷在人群中搜尋,只為尋找她的身影。

  她一次次的把他推開,他卻不願意放手,終於,他們之間有了轉機。可是好景不長,奶奶去世,小螢頂罪,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離開司家,他遠去他鄉。幸而,她還在。

  他傷她多次,如今,終於有了彌補的機會。

  第二日,葉棠很早就被小螢碧玉碧水三人從床上扯起來,說是要開始梳妝打扮了。

  葉棠努力睜開眼睛,外面還漆黑一片呢,有必要這麼早?

  「再睡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葉棠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們。

  「不行!」三人異口同聲的拒絕了葉棠的請求。

  沒辦法,她只能半閉著眼睛,任由她們搗鼓。

  梳洗淨面,然後是開臉。

  用很細的絲線,把臉上的絨毛全部絞下,俗稱開臉。

  接著便是盤發,上妝。

  給葉棠盤頭髮的是司行庭派人帶來的,據說是前朝的嬤嬤,專門給後宮裡那些娘娘盤頭髮的。如今雖年近六十,卻還是精神得很,自己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衣裳也是乾淨整齊的,手腳也利索。

  葉棠不由唏噓,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有這個福氣,能得到宮裡嬤嬤的侍候。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位嬤嬤和小螢三人的努力下,葉棠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嬤嬤給葉棠梳的是元寶髻,額間碎發也盡數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添了幾分成熟。額角留下兩縷長發,微風拂面,倒是多了些俏皮,及腰的長髮半數都垂在腦後,最後,帶上鳳冠。

  碧玉碧水將百鳥朝鳳的外衫給葉棠穿上。

  葉棠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如果說平日裡的她是簡單沉穩的風格,那此時的她便是多了幾分清冷淡漠,幾分高傲霸氣。

  都說女孩子在自己結婚那天是最漂亮的,今天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只是,她有些緊張,前幾天還嘲笑司行庭緊張,今兒個換她了。

  錢鍾書先生說過,婚姻就像一座圍城,裡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也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她想來不信這些東西,卻也怕。

  「吉時還早,少帥迎親的隊伍才剛出門,姑娘稍作休息。」嬤嬤友善的提醒葉棠,「只是,斷不可將髮髻妝容弄壞了。」

  「……」這要讓她怎麼休息?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先下去,我一個人呆一會兒。」葉棠著實覺得有些頭疼,「小螢,碧玉碧水,你們三帶嬤嬤去吃些點心,不用守著我,吉時到了再叫我。」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小螢三人跟嬤嬤一起退了出去。

  過了不知多久,葉棠聽到有人敲門,「小姐,小螢姐姐讓奴婢送些點心給您墊墊肚子。」

  「嗯,你進來吧。」是個眼生的丫鬟,司行庭擔心她這邊人手不夠,從司府抽調了幾個丫鬟過來,昨天下午才送來的,也難怪她不認識。

  「迎親的來了嗎?」

  「回小姐,還沒有。」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站著不動,「小螢姐姐說要奴婢看著小姐吃下,才能回去復命,她才放心。」

  特意叮囑要看著她吃下去?葉棠覺得有些不對勁,小螢知道她素來喜歡吃這些精緻的點心,她一定會吃,才不會多此一舉的叮囑。

  葉棠寒了臉,「怎麼,本小姐的話不管用了?」

  「小姐的話自然是管用的。」

  「那你還……」那丫鬟將手帕中的粉末盡數灑向葉棠。

  「你……」葉棠覺得自己的力氣瞬間消失,兩眼一黑,再沒有一絲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