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那晚以後,司督軍再未碰過白芷。
倒是她自個的肚子爭氣,只那一次便懷上了,十月懷胎,順利生下司家長孫,司督軍長子,司至誠。
衛歆將小寒升至一等丫鬟,頂替了原來白芷的位置。親自教授她讀書識字,教她做人的道理。
她們的粥堂也張羅起來了,就取名存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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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善念,懷善心。
時間一天天一年年的過去,司督軍與衛歆之間的那道無形的溝壑越來越深。
在老夫人的勸導逼迫下,每逢初一十五,兩人才肯共處一室,同床共枕,同床異夢。
轉眼間五年過去了,司至誠五歲了,在這期間,司家又多了兩位夫人,兩位小姐,兩位少爺,這便是司玉瀾,司玉深以及司至信司至善二人。
衛歆看到司玉深第一眼便覺得很是投緣,跟司督軍說了要把司玉深養在身邊,那是她這麼幾年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
那一年暮秋,衛歆被確診已懷孕三月有餘,老夫人和司督軍都高興壞了。
司督軍下令鄞軍全軍多發一個月軍餉,軍政府開倉放糧三天,以最低價格將糧食買給百姓。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為這個孩子的到來而高興。
五年的宅門後院日子,白芷成功成長為一個心機手段皆屬上乘的人,她也越來越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司督軍為他和衛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想到當初只有她自己為司至誠的出生而高興,白芷的眼中迸發出深深的恨意。
督軍,誠兒身上也流著你的血,同樣是你的親生骨肉,你為何如此厚此薄彼?為何?為何!
大宅門裡的那些腌臢事,司老夫人見得多了,為了衛歆和她肚子裡的司家嫡孫,老夫人做主將衛歆接到慈德院,讓她能安心養胎。
正因為有了老夫人的照料,那些魑魅魍魎沒機會下手,衛歆這才得以順利生下司行庭。
司行庭這個名字是衛歆取的,也不知含義是什麼。
當晚,司督軍便下令,從今天開始,司行庭就是司家繼承人,鄞軍未來的掌權者。
司氏少帥,由此而來。
司督軍有四個兒子,他正值壯年,以後還會有更多子嗣,可是,少帥的位置只有一個,鄞軍未來的繼承人也只有一個。那該怎麼辦?能怎麼辦?搶啊!
除了四夫人茯苓之外,另外同樣有兒子的二夫人白芷,還有三夫人碧煙,兩人都轉換了目標,不再為司督軍的一點點寵愛而爭風吃醋,而是卯足了勁地為自家兒子鋪路。
衛歆和司行庭的存在,擋了太多人的路,所以,他們不能留!
白芷已經記不太清楚,第一次對衛歆下手是什麼時候了。
似乎是司行庭的滿月宴,闊別半年多,衛歆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白芷親手做了一套小衣當做滿月禮,還讓人花重金打了一個赤金的瓔珞項圈。在外人看來,這份禮送得極好,既有了心意,又不顯得低廉。
許是有些累了,衛歆一直神色淡淡,只是在白芷向她道賀時,抬頭看了一眼。
眼前的少婦髮髻精緻,衣著大方得體,渾身散發著世家貴婦的雍容氣質。絲毫不見當年單純少女的影子。
衛歆淺淺一笑,並未多言。
白芷幾人身上的脂粉味太重,她聞得不舒服,便藉口乏了,讓小寒送白芷等人出去。
也不知怎麼回事,出了月子後,衛歆一直覺得身子不太爽利,至於是怎麼個感覺,她自己也說不上來,請了不少大夫,都說是她氣血不足,好生將養將養就可以了。
衛歆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司行庭身上,她素來淡泊,在她看來,自己的兒子,她只要他快快樂樂的長大就好。什麼繼承人,少帥,她不在乎。
在其位,謀其政。職位越高,責任就越重,也越危險。
倒不是說她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成才,只是她相信,她的兒子,就算離了司家,沒了少帥之位,也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張定跟著司行庭的時候是九歲,他是衛歆從存善堂帶回來的。
衛歆看他小小年紀,無父無母,心生不忍,便將他帶回司府。這么小的孩子也做不了什麼事,給阿庭當玩伴,陪陪他也好,這是衛歆最初的想法。她萬萬沒想到,她小小的善意,最後竟救了司行庭一命。
那是個寒冷的冬日,五歲的司行庭調皮,非得跟張定玩捉迷藏,他跑去了花園的灌木叢里躲著。
張定找了半晌都沒能找到他,直到他路過花園,聽到喊救命的聲音。
司行庭不怎麼的掉進了荷花池裡,他越是撲騰,越是往池中央去。
張定脫下棉襖,毫不猶豫的跳進水裡。
荷花池裡的淤泥不少,池水冰冷的刺骨,司行庭的小腦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張定拼命的朝司行庭靠近,拖著他奮力向岸邊游去。
因著天氣冷,司行庭穿的不少,厚厚的棉衣棉褲確實是禦寒的好東西,只是灌了水,便愈加的沉重。
說來也怪,這池子雖偏,但平日裡也總有人來來往往,今天卻一個人也沒有。
九歲的張定吃力的拖著司行庭,「司行庭,你清醒清醒!不能睡,醒醒!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這是張定第一次直呼司行庭的名字。
「都到飯點了,這倆人怎麼還沒回來?」衛歆有些擔心,「小寒,你帶人去找找。」
張定向來是個守規矩的,斷不會由著阿庭胡鬧。
怕就怕有些人按耐不住對她的阿庭下手。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不等小寒說話,她便急急地補充道。
另一邊的張定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可是距離池邊還有三四米,他的手緊緊的抱著司行庭,不敢有半分鬆懈。
「夫人,他們在那兒!」小寒眼尖的看到荷花池裡的兩個小小身影。
「阿庭!」衛歆匆忙向荷花池奔去,「阿庭,你別怕,別怕,娘親這就來救你!」
「夫人!」小寒眼疾手快攔住想要跳入水中的衛歆,轉而朝身後跟著幾個下人呵斥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救人啊!少爺要有什麼事,大家都不用活了!」
幸而有兩三個會水的,這才將司行庭二人救上來。
張定沒什麼大礙,只是在水裡凍得久了,受了寒。衛歆讓下人給他請了大夫熬了藥,囑咐他好好休息。
司行庭年紀小,身體又弱,在水裡泡了那麼久,當下就發起了高燒。
當時司老夫人去了佛寺齋戒禮佛,沒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
司督軍還在軍營,小寒也早已遣了人去請。
衛歆一直守著司行庭,親自給他換冷毛巾降燒。
小寒多次勸說無效,派去請司督軍的人回來說是督軍在開一個重要的會,連司督軍的面都沒見上。
「那就再去請,務必要請督軍回來!」
衛歆坐在司行庭床邊,聽著小寒訓斥下人,雖然小寒刻意壓低了聲音,可衛歆還是聽到了。
看著自己兒子蒼白的小臉,衛歆慘然一笑,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選擇產生懷疑。她選擇跟著司儲,真的是對的嗎?如今看來,真的值得嗎?
如果,如果當初她聽從父親的安排,那自己的孩子也許就不用受這樣的苦;如果她從未認識司儲,那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衛歆守了司行庭整整一夜,小寒擔心她,也一直陪在她身邊,好在司行庭高燒已經退了。
司督軍是第二天一大早回來的,昨天的會議一直到凌晨才結束。偏偏守門的士兵忘了告訴司督軍,衛歆派人來請他回去一趟的事,導致他現在才趕回來。
司督軍一進門就趕緊去了衛歆的院子。
卻被小寒攔在了房門外,「督軍恕罪,夫人和小少爺昨晚沒休息好,剛剛才睡下。」豈止是沒睡好,夫人壓根就沒睡!小寒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阿庭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請大夫好好看看?我進去看一看他們。」
「督軍,您還是別進去了,夫人睡眠淺。」言下之意,你會吵醒夫人的。
「小寒。」衛歆打開房門,回頭看了看床榻上安睡著的司行庭,輕輕地帶上門,「小寒,你在這兒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司儲,我們好好談談。」
「你的那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我的阿庭下手!」今早司行庭醒來,她已經問過了,是一個小丫鬟跟他說荷花池裡開了一朵花,冬日裡的荷花,他覺得很新奇,便想去看看,摘回來送給她。他說他本來好好的站在池邊的,是有人推了他一把,他這才掉進去,他喊了好久的救命,就是沒有一個人過來。「阿庭他該是有多絕望啊!」
「……」司督軍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司儲,你覺得阿庭是在撒謊嗎?」司督軍的沉默讓衛歆覺得他是在懷疑司行庭的話。
「歆兒,我不是這個意思!」司督軍急急忙忙地解釋。
「阿庭他才五歲,五歲!那些人怎麼下得去手!」
「歆兒你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查,不論是誰做的,我絕不姑息!」司督軍疲憊的眼神中染了一層寒霜。
「司儲,我們不是合格的爹娘,我不是,你也不是。」她的語氣突然平靜了下來,「阿庭落水的時候,我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他身邊,他半夜被噩夢驚醒,哭喊著的是你,是他眼中英雄偉岸的父親,可是你呢?是,你很忙,我知道你事情多,可是你連回來看他一眼都不行嗎?」
「我……歆兒,我真的不知道,衛兵沒有告訴我,我已經處罰他了。我……」
「夠了,我不想聽你解釋,阿庭剛睡,我得去陪著他,你走吧。」
「衛歆!」這是司督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總是這樣,你為什麼就不能聽聽我的解釋呢?」
當初白芷的事情就是這樣,如今依舊是。
衛歆腳步一頓,並未回頭,「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解釋又能有什麼用?」
當日,司督軍下令整頓司府,幾十名下人被驅逐出府,發賣的發賣,關押的關押,甚至還有幾名被槍斃。鬧得整個府里人心惶惶。推司行庭的丫鬟也找到了,被處以極刑,她抵死不肯說出受誰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