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陳年舊事

  這個人,自然就是白芷了。

  原來男人都是一樣的喜新厭舊,就算是督軍這樣的人也不例外。不過也是,現在這世道,哪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沒個三妻四妾的?

  白芷想到今天聽到的那些話,煙花柳巷裡的那些下賤女人都能得到督軍的恩寵,那她白芷呢?她怎麼就不能得到督軍的青睞了?

  人啊,最忌諱的,就是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衛歆是個敏感的女子,她也不直接跟司督軍生氣,一個人默默的忍著,對待司督軍也日漸冷淡。

  而司督軍呢,粗枝大葉,整日裡又四處奔波,事多的不得了,自然察覺不到衛歆的變化。

  直到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的時間陪她,她卻一言不發的讓人將他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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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督軍自然也是有脾氣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拒之門外,他堂堂一方軍閥,面子往哪擱?

  司督軍一氣之下回了自己的院子,喝的酩酊大醉。

  而另一邊的白芷覺得自己的機會到了,她藉口衛歆派她來給司督軍送醒酒湯,騙過院子裡的守兵,順利來到司督軍的臥房。

  「督軍,奴婢來給您送醒酒湯。」

  「……」

  屋子裡沒有一絲聲音傳來,白芷料想司督軍肯定醉的不省人事了,便大著膽子推開了門。

  果不其然,司督軍趴在桌子上,腳邊橫七豎八的丟著不少空酒瓶。

  白芷勾起唇角,看來喝的不少啊,天助我也。

  她端著醒酒湯慢慢靠近,「督軍?督軍?」

  「滾!別煩我!」

  白芷將醒酒湯放在桌子上,輕輕地推了推司督軍,「酒多傷身,我來給你送醒酒湯,喝了再睡。」

  「歆兒?」司督軍抬起頭,用力的睜開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醉眼朦朧中,仿佛是衛歆在對他笑,「歆兒,你終於肯理我了,你不生氣了?」

  「衛歆」巧笑倩兮地道:「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來,快把醒酒湯喝了。」

  「好,你不生氣就好,我喝。」司督軍絲毫沒有發覺這個「衛歆」有什麼不一樣,利落的喝下整碗醒酒湯。

  眼前的人自然不是衛歆,而是白芷,她與衛歆本就有六七分像,加之她為了迷惑司督軍,在衣著妝容上花了大功夫,司督軍本就醉酒,又怎麼分得清楚呢?

  而司督軍喝下的,確實是醒酒湯,不過是加了某些其他藥物的醒酒湯。

  「來,我扶你上床休息。」白芷攙扶起司督軍,向床榻走去。

  「歆兒,你好香。」司督軍覺得自己有些暈眩,身體也滾燙的厲害。

  「是嗎?」白芷得意一笑,她可是特意在身上灑了迷情香的。

  白芷腳下一滑,順勢撲到司督軍懷中,兩人倒在床榻上。

  他將她壓在身下,摟著她的腰,使勁的嗅著她的玉頸。

  她的三千青絲凌亂的鋪灑在枕頭上,放任身上男子的動作。

  他急躁地扯開她的衣扣,細密的吻落在她的頸上。

  ……

  衣衫盡褪,寬大的床幔遮住一室旖旎。

  翌日,白芷先於司督軍醒來,看著自己頸邊胸前青青紫紫的吻痕,她無聲的笑了,往司督軍懷裡靠了靠。

  小姐,不,衛歆,你就等著看我怎麼一步步的奪走你所擁有的一切吧。

  「夫人,督軍還在休息。」

  「哦,好,我知道了。」衛歆身後的小丫鬟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那我便在這裡等他。」

  說完,便在小花園的石凳上坐下。

  「你也坐下吧,把食盒放桌上就好。」衛歆示意小丫鬟坐下休息一會兒。

  衛歆皺皺眉,阿芷也不知是怎麼了,大清早的便沒了人影。

  初冬的清晨,雖少有雨雪,卻似乎凍得人骨頭都生疼。

  衛歆身披大氅,捧著手爐尚且感受到了寒意,更何況是衣著相對單薄的丫鬟。

  她嘆了嘆氣,將手爐遞給丫鬟,「我穿的厚實,身上熱的厲害,這個你拿去。」

  「夫人您用,奴婢不冷的。」

  衛歆笑了笑這小丫鬟不過十七八歲,跟她當年一般年紀,「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看你鼻子都凍得通紅。」

  那小丫鬟眨眨眼,扭捏的接過手爐,「謝,謝謝夫人。」

  等著也是無聊,衛歆便跟小丫鬟拉起了閒話,「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呢?」

  「奴婢,奴婢叫小寒,因為是在小寒這天出生的,所以叫這個。」小丫鬟有些受寵若驚地道,「奴婢,奴婢沒有家了,奴婢跟著爹娘從平城來到這裡,家鄉鬧災荒,到處都在打仗。後來爹娘都死了,家裡也就剩我一個,剛巧遇上府里招丫鬟,這才進來了。」

  衛歆輕輕地撫了撫小寒的頭髮,「以後啊,你就跟著我,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夫人,您人真好。」小寒心中很是難過,除了娘,還沒有人這般親昵的撫摸她的頭髮,夫人還說,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小寒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揚起笑容,「其實奴婢算是很幸運的了,還有好多人比我可憐得多。現在外面亂的很,到處都在打仗,有錢有勢的人家都逃了,也就是窮苦人家受苦,很多人吃不飽,穿不暖,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衛歆從小便是衛家人的心頭至寶,向來衣食無憂,她從未聽說過這些,原來外面的百姓過得竟如此悲慘。

  她心中有了一個決定,「小寒,那以後咱們開設粥堂,施粥給那些窮苦百姓,每逢小寒這天,就做一些衣服送給他們,如何?」

  「夫人!」小寒睜大了眼睛,「您說的是真的?」

  衛歆調皮的眨眨眼睛,「怎麼?我說話就那麼不算數?」

  「沒有沒有,不是,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小寒急急地解釋。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衛歆笑了笑,「到時候等咱們資金更充裕了,就建一些屋子,供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住。雖然條件可能不會太好,但至少能有個落腳地。」

  衛歆興致勃勃的說著她未來的計劃,眼裡的光彩滿得像是要溢出來。

  小寒睜大了眼睛看著衛歆,那是她此生見過的最漂亮的一雙眼睛,此後,她再未在衛歆眼中看到過任何光彩。

  「你怎麼會在這裡?」房間裡傳來司督軍的聲音,「這怎麼回事!」

  衛歆與小寒兩人對視一眼,朝房門走去。

  「夫人,您走奴婢後面。」小寒想著,要是裡面有什麼危險,那她還能替夫人擋一擋。

  衛歆勉強一笑,「不用,你去把食盒拿過來,在台階下等著,我自己進去就好。」她似乎已經意識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如果小寒再細心點,就會發現衛歆攛著繡帕的手微微顫抖著。

  衛歆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這裡,顫抖著伸出手,推開房門,裡面,是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司督軍身著單衣,惱怒的站在床榻旁。

  床榻上,是哭得梨花帶雨的白芷,一雙藕臂暴露在空氣中,顯而易見,錦被下的她未著寸縷。

  衛歆不是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眼前這兩人發生了什麼她一清二楚。

  「歆兒?!」司督軍來不及扣上紐扣,想要牽衛歆的手,「歆兒你聽我解釋!我,我們……」

  「夠了!」她一把甩開他的手,「別碰我,髒。」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決不允許自己流淚,「司儲,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轉身的一霎那,忍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

  「歆兒!歆兒!」司督軍本想追出去,奈何衣衫不整,只能由著她離開。

  「夫人,您,您怎麼哭了?」

  是啊,她怎麼哭了?她哭什麼呢?這世間哪個有權有勢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她怎麼能企盼他心裡只有她一個人呢?既然都這麼想了,可是她為什麼還是這麼難過呢?

  後來司督軍打算給白芷一筆錢,讓她自行離開。

  可不知怎麼的,這事傳到了衛歆耳中,她派人給司督軍遞話,說白芷自小跟著她,督軍既奪了白芷清白,那便要負責到底。終歸這是督軍自個的事情,與她無關。

  正是這句「與她無關」,刺痛了司督軍,那時他也只是二十多歲,年輕氣盛,偏要想著氣氣衛歆。於是他一怒之下抬了白芷做司家二夫人。

  感情的事,最忌的就是一個隨口氣話,另一個卻當了真。

  「呵,督軍想知道,衛歆當年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嗎?」白芷挑釁一笑,「是我啊,親口告訴她的。我在她面前哭,說你要趕我走,跟她說我有多可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了解她,她心軟。」

  「你這個賤人!我早該想到是你!」司督軍氣極,當年他封鎖了一切消息,可衛歆還是知道了,他是懷疑過白芷,卻沒來得及調查。

  「說來也怪,她自小心軟,可在督軍你這件事情上,卻絲毫不讓步,我在她房門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她讓我走,以後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時,我就知道,她這是心軟妥協了。」

  老夫人勸解無用,司督軍一意孤行,就想氣一氣衛歆。

  那時候老夫人說過一句話,她說,司儲,你可不要後悔。

  司督軍並不當一回事,直到衛歆離他越來越遠。

  幾桌酒席,一頂簡單的轎子,粉色的喜服,白芷如願嫁進了司家。

  即使沒有她夢中的鳳冠霞帔,沒有八抬大轎,沒有十里紅妝,甚至,沒有任何人的祝福,她就這麼嫁給了司督軍,成為他的妾室。可是她毫不在意,只要她自己願意就好。

  曾經她也幻想過琴瑟和鳴的愛情,可是司督軍不可能給她,她這輩子註定擁有不了,當她選擇這條路時,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