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真相(三)

  「奴婢沒有胡說!是二夫人,二夫人讓人放到小螢身上的,真的是二夫人!」

  司督軍擺擺手,示意親兵把蘇瑜和春蘭帶下去。

  往日裡刁蠻跋扈的蘇瑜此刻卻是異常平靜,她直直地看著司行庭,「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老夫人待我不薄,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為什麼呢,為了你,庭表哥,為了你。」

  為了你,我做了那麼惡毒的事,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害了老夫人,害了自己,也害了爹娘和蘇家。

  蘇瑜使勁推開準備帶她出去的親兵,「庭表哥,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司家的時候嗎?那時我特別膽小,在司家迷了路,哭的稀里嘩啦,是你先找到我,還給我擦眼淚。」蘇瑜笑了笑,雖然他手下沒個輕重,把她臉都擦紅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告訴自己,蘇瑜,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將來要嫁的人,你要記得,一定要嫁給他。」

  「後來,我們全家移居國外,臨走前,我偷偷跑到司家,在門口站了兩個時辰,我想見你,讓你等我回來。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也有人追求我,可是我都拒絕了,所有人都說我太傲氣,可是,又有誰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一個追逐不到的少年。」臉上有熱淚划過,她繼續道,「終於,我學成歸來了,我以為我,我可以向你表達愛慕之情,可是,你身邊,有了她。」

  蘇瑜轉頭看向葉棠,「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我蘇瑜,出身名門,樣貌家世哪一樣不比她?可是,她卻得到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你。庭表哥,不公平,不公平!我喜歡了近十年的人,憑什麼她一來就搶走了?不公平,一點也不公平!」

  「帶下去。」司行庭有些不耐煩,對於毒害他奶奶的人,他不會有什麼耐心。

  「公平?蘇瑜你跟我講公平?」葉棠冷了臉,「你所謂的公平是什麼?毒害對你那麼好的老夫人?設計陷害跟你無冤無仇的小螢?這就是你的公平嗎?」

  「我不聽,我不聽!你胡說!是你,要不是你,庭表哥喜歡的就是我,沒有你,我又怎麼會害老夫人!」蘇瑜聲嘶力竭的咆哮著,「都是你,你為什麼要出現?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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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棠抓住蘇瑜捂著耳朵的手,「真的是因為我嗎?沒有我,他真的就會喜歡你嗎?沒有我,還會有什么小玉小蘭,你最終還是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蘇瑜頹然,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任由別人將她拖出去。

  小小的插曲結束,該步入正題了。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出乎意料的是,司督軍竟然沒有生氣,很平靜的問二夫人。

  「督軍,妾身沒有做過這種事,毫不知情。」

  「沒做過?毫不知情?」司督軍失望的搖了搖頭,「好個毫不知情!」

  司督軍抬手將茶杯掃落在地,碎了一地白瓷。

  「陷害小螢之事,我們權且不議,大夫人之死,不知二夫人您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白芷瞳孔驟然放大,極其不自然地道:「眾所周知,大夫人她是因為鬱結於心,藥石無醫而死,我有什麼可說的?」

  司至誠扶著座椅的手一緊,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嗎?那是他母親,生他養他的人,可為什麼他卻絲毫不覺得葉棠做的不對?

  葉棠不做他言,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看得二夫人心裡發毛,「我自小跟在大夫人身邊,兩人情同姐妹,我又怎會加害於她?」

  「情同姐妹?」司行庭玩味的念著這四個字,倏然,他猛的站起身,指向大夫人的牌位,「你敢對著我娘的牌位再說一遍嗎!」

  「阿庭,你先坐下。」許久沒有說話的司督軍開口了。

  葉棠拉了拉司行庭的手,示意他先坐下,聽聽司督軍怎麼說。

  「念你跟了我這麼幾十年,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司督軍臉色低沉得厲害,「不要再讓我失望!」

  「……」二夫人白芷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擺明不會說。

  「母親!」司至誠突然開口道,「母親,事到如今,您還打算瞞著?母親,您說吧,給大夫人和七弟一個交待吧。」

  司至誠跪在二夫人腳下,「母親,兒子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兒子不孝,不僅保護不了您,還害的您為我操心。」

  「父親,您處罰我吧,我願替母親背下所有罪過。」司至誠轉向司督軍,重重的磕了三次頭,「只求您和七弟,能原諒母親。」

  「誠兒!你胡說什麼!」二夫人扯著司至誠的手臂,想要讓他起來,「母親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你啊。」

  「母親!您就說出來吧!兒子求您了!」

  「罷了罷了,時至今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母親也就別無他求了。」

  二夫人站起身,毫不畏懼地道:「衛歆的死,確實跟我有關係,甚至,是我一手造成的。」

  司行庭手上青筋突起,眾人還來不及反應,他便掐住了二夫人的脖子,「那你就到閻王那兒跟我娘懺悔吧!」

  「七弟!」司至誠用力的掰著司行庭的手,「七弟,是我母親對不起你們,我替她還,我替她還!你先鬆手!」

  「懺悔?」白芷挑釁一笑,即使流入身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她卻絲毫不畏懼,艱難地道。「我為什麼要懺悔?她搶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我要她一條賤命來還,這,這不是很……公平的嗎!」

  司行庭手上的力道更甚,「你以為你一命還一命就夠了嗎?那我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又該找誰還?他嗎?」

  司行庭看向一旁的司至誠,眼中是滿滿的殺意。

  「不!不許動誠兒,我做的事他不知道!我來償!」她現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她的兒子。

  「司行庭,你聽我說。」葉棠緩緩搭上他冰冷的手,她不能讓司行庭背上手刃庶母的名聲,「你聽我說,我們都想知道真相,你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說完,好不好?」

  手背上傳來來自葉棠的溫暖,似乎融化了他心中牢牢築起的冰牆,化解了他的怒火。

  看到這裡,司督軍面色一緩,確實不能讓阿庭背負上弒母的罪名,雖然只是個庶母。

  「咳咳咳!咳咳!」二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氣,調整好呼吸後,她不屑地道:「你們不就是想知道衛歆那個賤人是怎麼死的嗎?好啊!那我就告訴你們!」

  她一口一個「賤人」的叫著大夫人,葉棠都聽不下去了,更何況是司行庭和司督軍。

  「二夫人,我看您還是積點口德吧,否則,這後果,我怕您承擔不起!」葉棠淡淡的看了攙扶著二夫人的司至誠一眼,語氣中滿滿的威脅。

  「你!」二夫人氣極,不敢再多言。

  當年,衛歆與衛家決裂,白芷作為唯一的陪嫁丫鬟,跟著她來到司家。

  那時候,鄞軍勢力還沒有如今那麼強大,司督軍軍務繁忙,整日奔波,但不管他有多忙,他總會抽空回府吃晚飯,飯後會陪著衛歆散步。

  白芷則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替衛歆拿著披風,以備不時之需。

  那時候她也是個單純的小姑娘,總想著自己將來也要嫁個自家姑爺這樣的人。為什麼呢?因為他是蓋世英雄,因為他對小姐很好,很體貼。姑娘家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可是她卻忘了,姑爺之所以體貼,是因為對象是小姐。

  葉棠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在她那個時代,有人說,其實並沒有什麼渣男渣女,只是因為你不是他們喜歡的人。

  司家根基雖淺薄,但司督軍本身就是個有能力的人,在他的領導下,短短几年,鄞軍實力大增,一躍成了全國數一數二的軍隊。

  隨著鄞軍勢力增強而來的,是司督軍越來越忙。起初,他還能陪衛歆散一會兒步,後來,他連回家一趟也成了奢侈。

  每天晚上,衛歆都會等著司督軍回來,讓白芷去囑咐廚房的人熱著飯菜,等司督軍回來。可是他應酬越來越多,回來的更晚了。

  春寒料峭,夏暑難忍,秋風刺骨,冬雪寒涼,多少個夜晚,衛歆一個人靠在門旁,等司儲回來。實在撐不住了,就讓白芷給她拿件大氅,在軟榻上靠一會兒。

  這樣日復一日,連白芷都看不下去了,衛歆卻心甘情願。

  直到有一日,傳了些風言風語到衛歆耳中。

  「你說夫人也真是可憐,聽說與家裡斷了關係,孤身一人嫁到司家。」

  「是啊,我還聽說啊,衛家舉家遷去了帝都。」下人乙嘆了口氣道,「不過還好,咱們督軍對夫人極為體貼。」

  「嘁!你這消息過時了!」下人甲啐了一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才道,「我聽督軍院裡的小廝說督軍每次回來身上都是一股子脂粉味兒,都是先洗了澡換了衣服才去見夫人的。」

  「真的啊!」下人乙很是驚訝,「那夫人還真是可憐啊。」

  「可不是,那脂粉味兒廉價低俗得很,一看就是,那種地方的狐媚子。」下人甲一臉的肯定,仿佛她自己聞到過一樣。

  「勾欄院啊?」

  ………

  衛歆站在花枝後沉了一張俏臉,而跟在她身後的白芷心中卻有了另一番計量。

  那天晚上,破天荒的,衛歆沒有等。

  白芷看她已經睡了,便準備滅燈,衛歆卻突然開口,「阿芷,燈留下吧,你去休息。」

  她說過永遠給他留一盞燈,即便到了這時,她明明心裡難過的要死,卻還記掛著他。

  白芷的手一頓,答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衛歆徹夜難眠,卻不知還有一個人,跟她一樣難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