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司玉瀾和司玉深帶著葉棠跟眾人攀談,向她一一介紹對方的身份。
葉棠笑容得體,言談舉止也得當,倒是博得不少好感。
「也不知這葉小姐是何來歷,竟能得司家兩位小姐青睞。」說話的是裴家小姐,「蘇瑜你與司家走動頻繁,你可知道?」
裴家幼女裴錦歡,在英國留學時兩人是同學,不過她年齡比蘇瑜要大一點。裴錦歡上面有個兩個哥哥,裴家老爺夫人中年得女,自是歡喜的不得了,裴家兩位少爺也極寵幼妹,她自小便是裴家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更是無法無天。不過裴錦歡心思純善,倒也不是嬌縱跋扈之人。
本來兩人是沒有交集的,裴錦歡看不上蘇瑜的矯揉造作,不屑與之來往。蘇瑜呢又是歷來高傲,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此次兩人一起前來,不過是因著裴蘇兩家生意往來多年,蘇瑜暫住裴家,蘇家長輩托裴家在奉城多多照應蘇瑜。裴家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裴錦歡好好照顧蘇瑜,她實在煩不得,才應承下來。
「她一個粗鄙丫頭,有什麼資格,竟還得兩位小姐的引薦!」蘇瑜緊緊抓著珍珠小包,指尖都隱隱泛白,她並沒有聽到裴錦歡的話,只是看著葉棠的身影咬牙低語。
「蘇瑜?蘇瑜?」裴錦歡提高了音量。
「啊!錦歡你叫我啊?」蘇瑜垂下眼帘,迅速隱去臉上的不甘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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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裴錦歡斜瞟了她一眼,「發什麼呆啊!」
「沒,沒事。」蘇瑜壓下情緒,笑得單純無害。
「哦,那就好,不然我媽又得念叨我。」裴錦歡翻了個白眼,一時也忘了剛剛想問的問題,「那你自己呆一會,我去找我朋友了,一會兒就回來。」
蘇瑜只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搭理她。
她再次看向葉棠,眼中像是淬了毒一樣,那個位置應該是屬於我的,你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憑什麼能得到庭表哥的喜歡?一定是你用了什麼邪術,控制了他,他才會喜歡你,一定是!
葉棠你給我等著,庭表哥是我的,我一定會讓你現出原形,讓他厭棄你,讓所有人都討厭你!一條毒計在蘇瑜心中醞釀著。
葉棠總感覺有人盯著她,她回頭看,蘇瑜立馬轉了身。
「沒誰啊?難道是我想多了?」葉棠微微皺眉。
「阿棠,怎麼了?」司玉深看她向後面看,詢問道。
「沒什麼,就是總感覺有人盯著我。」
司玉深笑了,「那當然,你可是今天的第二主角啊!」
「玉深姐可別取笑我了。」
兩人說笑著,葉棠也不再在意。
司家後院廚房。
今天賓客眾多,廚房自然也就較往常更忙碌些,人手不足,還特意從其他院子裡抽調了不少人過來幫忙。
「蘇小姐怎麼來後廚了?」最先看到蘇瑜的是老夫人院裡的春蘭,她在廚房院裡為老夫人熬藥。
「你是春蘭?」蘇瑜一副高興的樣子。
「難為小姐記得奴婢。」她是老夫人院裡的一等丫鬟,能力也有,但是老夫人卻更倚重翡翠,那些小丫鬟們總在她耳邊念叨,說什麼春蘭姐你的能力可是在翡翠姐之上啊,憑什麼她能在老夫人那兒得臉面?你也可以。起初她也不在意這些,久而久之她心裡也不痛快了,有了小心思。「小姐仔細弄髒了鞋子,您要什麼奴婢幫您拿。」
看她諂媚討好的樣子,蘇瑜心中冷笑,看來計劃可以改一下了。
「那就麻煩春蘭姐了。」蘇瑜笑道,「我素來貪嘴,看前面沒有棗泥糕了,我又想吃,所以來後廚看看還有沒有。」
「有有有!奴婢這就給您拿,剛出鍋呢!」春蘭忙不迭的為蘇瑜取來一碟棗泥糕,「奴婢記得您最愛吃這個,您嘗嘗好吃不?」
蘇瑜拿起一塊,嘗了嘗,「好吃是好吃,但就是沒有小時候的那個味道。」她看了春蘭一眼,「還是春蘭姐做的好吃。」
蘇瑜小時候隨母親來過司家不少次,當時春蘭還只是廚房裡的一個小丫鬟,棗泥糕做的極好。蘇瑜每次來都吵著要吃春蘭做的棗泥糕,後來老夫人便將她調到慈德院當差,於是才有了現在的她,她對蘇瑜極為感激。
想到此處,春蘭有些淚目,「小姐喜歡,等宴會忙過去,奴婢親手給小姐做。」
「真的嗎?」蘇瑜佯裝驚喜。
「奴婢怎麼會騙小姐呢?」春蘭也笑了,頗感自豪,她繼續說道,「奴婢記得您第一次來司家,才六歲……」
蘇瑜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餘光瞟了瞟藥罐,「哎呀,溢出來了。」不等春蘭反應過來,她便率先跑過去,趁機將藥丸丟入藥罐中。她抬眼掃了一圈,下人都在廚房裡幫忙,沒人關注院子裡的事。
那藥是放在她項鍊里的,小小的一粒,大夫說是有安神的作用,她一直隨身攜帶,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她記得,裡面有一味藥與老夫人所吃的是相衝的,不過劑量少,也不會有太大的毒性,只不過會讓老夫人病得稍微重一點。
蘇瑜伸出手指優雅的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這棗泥糕,還真是甜的很。她笑了笑,跟春蘭說了一聲便離開了廚房。
大廳里葉棠正在跟顧謹言聊天,她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顧家小少爺,顧家到知衣閣做衣服,也是顧謹言百般懇求三位姐姐的結果。
「顧謹言,早不告訴我,你就是顧家少爺。」葉棠有些心傷,原來顧家小姐肯來知衣閣是顧謹言幫忙,不過呢,經過今天,以後肯定會訂單不斷的,大家一定會認可知衣閣的衣服,她有信心。
「我的錯我的錯,小棠千萬別生氣。」顧謹言忙著道歉,「不過你也沒告訴我你是司家親戚啊。」
最開始他以為葉棠就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後來兩人遇險,司家少帥匆忙趕來,那時他才知道她原來是司家的人。說起這個,後來他拜訪司家,想要見葉棠,卻被司行庭攔住,說是不讓他打擾葉棠休息。之後他也來過很多次,都被攔住,連門都進不了,他想一定是司行庭下的命令,不讓他見她。
「那咱倆扯平了,以後誰都不許再提。」葉棠難得覺得自己理虧。
「好,一言為定。」顧謹言也不再計較。
宴席順利結束,知衣閣的名頭也順利打出去,而葉棠也成了奉城上流社會家喻戶曉的人。
蘇瑜讓裴錦歡先回去,她說司家老夫人留她住宿一晚,裴錦歡也知道蘇家跟司家的那點情分,也沒多說什麼,乘車回府了。
她輕車熟路的來到後院花園,躲在假山後面,確定四下無人,她從手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往身上噴了一些,然後將它丟進了池塘里。這香水的配方跟那枚安神藥一樣,今天老夫人吃了那藥,好好調養一番也就沒多大事兒了,可若是,她再接觸到此類藥物,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蘇瑜沒再過多停留,徑直朝慈德院方向走去。
「老夫人,蘇小姐來看您了。」翡翠看老夫人還沒睡,便進來通傳。
「蘇丫頭來了?快讓她進來。」蘇瑜兒時也經常來司家小住,老夫人也算是看著她長大,感情自然不薄。
「奶奶,瑜兒來看您了。」蘇瑜在長輩面前,一向是乖順的模樣。
「也虧得你還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陪我聊聊天。」人老了,也就喜歡看到這些年輕活潑的小輩們。
「要是奶奶不嫌棄,瑜兒以後每天都來陪您聊天。」蘇瑜乖巧的笑著說,「到時候您可別嫌我煩。」
「怎麼會呢?那就這麼決定了,明兒個讓人去裴家幫你把行李搬過來,你就在司家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謝謝奶奶!」
「老夫人,藥好了。」翡翠端著藥碗進來,「已經不燙了,您趁熱喝。」
「翡翠姐姐,我來餵奶奶吃藥吧。」蘇瑜連忙起身。
「蘇小姐這可使不得,這是咱們下人的事,您就好好坐著,陪老夫人聊聊天。」老夫人的藥都是信得過的人經手,她也從不假手於人,說實話,她確實還信不過這位蘇小姐。
「蘇丫頭你就好好坐著,別累著了,讓翡翠來。」
蘇瑜笑著點點頭。
「這藥是最後一次熬煮了,明天得換新的了。」翡翠舀起一勺藥,小心的餵給老夫人。
那這藥就是下午那一帖了,劑量太大怕是會提前發作,她想了想,笑著道:「那奶奶先喝藥,瑜兒去躺茅房,過會再跟您聊天。」
「去吧。」老夫人又叮囑道:「蘇丫頭今晚就留下吧,待會讓人給你收拾間房,住我這兒。」
「哎,瑜兒知道了。」
蘇瑜來到茅房裡,用提前打濕的手帕擦拭著噴過香水的地方,藥效已經沖淡了一些,香水味再淡一點,應該就行了,不會導致提前發作。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看周圍沒有人,迅速將手帕埋在花盆裡,然後若無其事的離開。然而她不知道,在她走後,一個身影來到花盆前,將那塊手帕刨出,取走。
蘇瑜回到老夫人房中,陪她聊了一個多時辰,老夫人看天色不早了,便讓她回房休息。
夜漸漸的深了,整個軍政府陷入了沉睡中,只偶爾有巡邏衛兵的腳步聲迴蕩在府里。
蘇瑜卸淨殘妝,取下首飾,換上丫鬟送來的乾淨睡衣,靜靜地躺在床上,她沒有絲毫的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屋子裡唯一燃著的蠟燭。
對不起老夫人,對不起,瑜兒對不起您。您也別怪我,瑜兒遲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這個,您要怪就怪葉棠那個賤人,如果不是她搶走了庭表哥,瑜兒也不會出此下策。
蘇瑜在心底訴說著對老夫人的歉意,她甚至有些後悔了,她是不是錯了?老夫人對她那麼好,她不該加害她。
但一想到葉棠,想到司行庭對她的喜歡,想到司家姐妹對她的維護,蘇瑜就妒火中燒。不,她沒錯,錯的是葉棠,對,不是她的錯,是葉棠的錯,今晚過後,葉棠就會變成眾人厭惡憎恨的惡毒女人,而她蘇瑜,就會是救贖司行庭的人,會是少帥夫人,未來的督軍夫人。
想到這裡,蘇瑜突然就不愧疚了,她很想笑,那種肆無忌憚的大笑,為了她愛的人,和她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