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知山

  鄭老大眉頭緊鎖,似乎有難以決斷之事。

  若是進一步,將劉虎交過去,那他落在司行庭手上,鐵定沒命;可若是退一步,那他這青幫幾千兄弟怎麼辦,司行庭是個言出必行的人,也有些手段。「親自關照青幫」?司行庭的意思是,如果不將劉虎交由他處置,那他,會親手除了青幫!

  都是兄弟,他到底該怎麼辦?

  「大當家,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徐子沅咬了咬牙,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

  鄭毅並未出聲,默許他講。

  「下面幾千兄弟都靠在青幫做事養家餬口,而且,屬下說句不好聽的,以司少帥的手段,這些兄弟怕是也凶多吉少。但是,如果舍一人可保全整個幫派,那何樂而不為?」徐子沅父母早亡,幼時便被上任幫主帶進青幫,他自小在這裡長大,在他心裡,青幫才是他的家,他對這裡有特別的感情,「屬下知道您重情重義,可這錯也是三當家自己犯下的,沒必要為他賠上整個青幫!」

  「……」鄭毅並沒有生氣,他知道徐子沅說的是實話。

  徐子沅繼續道:「況且司少帥向來守信,他說他只要劉虎,那便絕對不會再對青幫下手,大當家,三思啊!」

  「子沅,你先下去,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舍劉虎一人,便可保全整個青幫,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個划算的買賣,可是,當年他只是個普通幫眾,跟著兄弟們去打碼頭時,是劉虎救了他一命,否則哪有今天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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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報救命之恩,鄭毅當上大當家後,明知劉虎五大三粗、沒什麼本事,卻還是力排眾議,讓他做這三當家。這幾年來,劉虎仗著青幫為非作歹,做盡了壞事,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使劉虎肖想大當家之位,在底下小動作不斷,他也忍了,只是不動聲色的處理了那些不安分的小嘍囉,並未處置劉虎。

  鄭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他召徐子沅進來,「你去安排一下,下午我們去見司少帥。」

  「那,三當家……」

  「帶上他,這些年他仗著青幫,作威作福也享受夠了,就當讓他為幫里做點貢獻吧。」鄭毅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徐子沅向外面走去,安逸的日子過得久了,他都差點忘了,大當家可不是文弱和善的人。

  青幫有今天的聲勢,大當家功不可沒,當年他親自帶領兄弟們去打碼頭,火併了不少大小幫派,這才有現在的奉城第一大幫派。那時候的大當家手段狠厲,殺人不眨眼,令道上的人聞風喪膽。這幾年大當家雖然脾氣平和了不少,可骨子裡依舊是狠辣的。

  劉虎在下面的那些小動作,大當家都知道,只是念及兄弟情誼、救命之恩,屢屢放過他。如今,就當是借司少帥之手,處理了他,於青幫、於大當家,都是有利無害的。

  南方十六省近半數都遭遇了百年難遇的洪澇,河岸堤壩被衝垮,萬畝良田毀於一旦,屋宅盡數被毀,百姓苦不堪言。司督軍命司行庭、司至誠速速解決此事。

  司行庭忙的焦頭爛額,雖說有大哥司至誠,他確實省了不少心,但一想起數萬百姓流離失所,他就深覺不安。

  近日司至信、司至善兩人也不安分,趁機作亂。這兩人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江湖術士,妖言惑眾,說什麼天選之人,必得是至忠至孝、至誠至信、至純至善,如今南方大澇就是因為天神不滿意,所以發怒了,企圖煽風點火,動搖軍心。

  也幸虧司行庭威名在外,在軍中又頗有威信,又加上謠言發現的早,並未擴散出去,否則,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

  「跪下!」張定將司至信、司至善以及那江湖術士五花大綁,推到議事廳,「報告少帥,散播謠言動搖軍心之人已抓到。」

  「你憑什麼讓我跪?」司至信使勁掙扎,嘴裡不停的叫囂著,「我是你兄長,你有什麼資格讓我跪你?」

  「是啊,司行庭,我是你三哥,你不尊兄長,目無尊卑!」司至善也喊叫起來。

  「兄友弟恭,兄長友愛,弟弟才恭敬。」司行庭仔細的擦拭著隨身佩帶的手槍,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呵,『兄長』?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尊卑!」他將「兄長」兩個字咬的特別重。

  司行庭取下軍帽,雙腿搭在桌子上,很是隨意的問道:「知道為什麼綁你們過來嗎?」

  「……」司至信、司至善兩人對視了一眼,偷偷給術士使了個眼色,「不知道!」

  司行庭也不生氣,「不知道是吧,那我來給你們講講。」說到最後,他甚至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軍中謠言之事,是你們散播的吧,妄圖動搖我的軍心?」

  司行庭站起來圍著他們轉了一圈,「嘖嘖嘖,你們還真是夠單『蠢』的,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失了威望?」這些將士們絕大多數都是跟他一起上過戰場的,那是過命的交情,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被哄騙的?

  「司行庭你承認吧,你就是怕了,否則又怎麼會特意來警告我們,這是打算殺一儆百吧!」司至信自以為抓到了司行庭的痛點,「有本事你殺了我,殺了我,你就是殘害手足的畜牲,註定會失軍心民心!」

  「張定,在軍中散播謠言,動搖軍心,是個什麼罪名?」司行庭也不惱。

  「回少帥,當眾槍斃,曝屍三日,以儆效尤!」鄞軍軍紀嚴明,斷不會姑息。

  「二哥三哥,瞧,你們是死於自己的嘴,四弟我也不過是按軍法來處置。」司行庭眼神冷了冷,以為他真不敢動他們?笑話,向來只有他威脅別人的份,還從來沒有人膽敢威脅他!「張定,帶下去!」

  司行庭對張定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

  「司行庭你不能這樣對我們!司行庭!」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

  「哦對了,還有你。」司行庭似乎才看到跪在一旁的江湖術士。

  「少帥饒命啊,小的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求少帥開恩啊!」那術士一陣呼天搶地,「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司行庭摸了摸下巴,這術士他曾聽說過,好像是叫什麼知山,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便有如此名氣,想來是有些本事的,「給本少一個饒你一命的理由。」

  知山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少帥,小的可有用了,不是在吹牛,兵法謀略、天文地理,我知山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那謠言?」

  「哎呀!那是我騙他們的,他們,出價高嘛!」知山竟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兵荒馬亂的,保不齊哪天就打起仗來了,我不得攢點保命錢啊!」

  「……」這理由,還真是無法反駁啊。

  「這樣吧,你散播謠言這事本少可以放你一馬。」司行庭只說他散播謠言,並沒有牽扯動搖軍心一事,這就是打算放過知山了,就看他能用什麼來還這份人情了。

  「唉!」知山嘆了口氣,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啊!「少帥請講,在下,在下只能盡力吧。」

  「別擔心,你一定做得到。」司行庭漫不經心地道:「做我的軍師,期限十年。」

  司行庭一臉雲淡風輕,那口氣輕鬆的仿佛在說吃飯沒?沒吃到我家吃吧。

  十年?!知山下巴都要驚掉了,「少帥,您,您認真的?」

  司行庭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逗你玩嗎?

  知山欲哭無淚,「少帥……」

  「來人!拖……」司行庭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了。

  「哎!等等等等!」知山咽了口口水,諂媚地道:「少帥,要不,咱再商量商量,十年太長了。」

  「二十年。」司行庭懶得抬頭,繼續處理著手中的事。

  「你……」知山簡直驚呆了,居然還有比他臉皮還厚的人???

  「三十年。」司行庭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你要敢再說一個字,你就等著跟我一輩子吧。

  知山敢怒不敢言,哀怨地看著司行庭,那小眼神,就像是被司行庭這個負心漢拋棄了一樣。

  司行庭此人臉皮夠厚,被這樣的眼神盯著,依舊臉不紅心不跳,面色如常的處理著軍務。

  「對了,我喜歡忠誠的人。」司行庭看了眼門口,示意知山可以滾了。

  「……是。」什麼人啊這是,還挑三揀四,知山的小拳頭捏了又捏,最終還是放開了,有個官做做,還是不錯哩!

  「少帥。」張定回來了。

  「都處理好了?」

  「是,按少帥吩咐,嚇了嚇他們,想必以後會老實些。」張定一想到那兩人剛剛的窩囊樣,就忍不住鄙視他們,就這樣的貨色,也敢肖想少帥之位?

  「但願吧。」司行庭揉了揉眉心,「司至信說得沒錯,我不能動他們,督軍最見不得兄弟倪牆之事,所以,就先容他們蹦噠蹦噠。」

  「是!」張定頷首,「對了少帥,青幫鄭老大求見少帥。」

  「哦?看來是做出決定了。」司行庭輕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請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