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忠貞營的分歧,柳隨風等待的機會
「堵巡撫走吧!」章曠歪著脖子擠出和善的笑容,勸解道:「總督大人就是這個脾氣,我平日沒少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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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胤錫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緩過來,章曠走到他身邊,湊在他耳邊用蚊吶般的聲音說道:「堵巡撫要想完全控制忠貞營,必須除去柳隨風。」
「住口!」堵胤錫大怒,章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拿自己與他相比,他是大明的兩湖巡撫,不是何騰蛟的家奴:「有本巡撫在,誰也動不了柳隨風!」
章曠也不生氣,發出「嘿嘿」陰冷的笑聲退到一邊。
堵胤錫是個能忍辱負重的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以何騰蛟這一逼可謂是恰到好處。
堵胤錫從何騰蛟的兵營回到忠貞營,今日的心情比昨日更壞,他原本想要說服何騰蛟,沒想到反被何騰蛟逼上絕路。
朝堂之爭不僅不能要臉,還要敢於冒險。
在這兩點上,堵胤錫要遜色何騰蛟許多。
堵胤錫的親兵出中軍大營傳達命令,今日的攻城戰提前結束。
攻城的兵馬才退回,堵胤錫單獨召見李過和高一功,三人密謀了許久,柳隨風這一次沒有接到邀請。
何騰蛟率軍趕來後,忠貞營的將士就有些三心二意,那些官兵本該是同伴,可看上去總像是來找麻煩的。
柳隨風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專屬的小營區,像是個乖巧的使者。
申時過去,夕陽把沃野塗上一層金色。
李過和高一功走出中軍大營,兩人看上去都很不高興。
大營中隱藏了一股躁動的氣息,忠貞營十三部的統領連夜集會,這是忠貞營的內部事務,堵胤錫和柳隨風都沒資格參加。
十三個人,十三把交椅,他們雖然不再像從前那樣聽一個人的命令行事,但他們還是一個整體。
他們是悲壯的,他們也是孤獨的。
「闖王離我們而去已有一年了!」李過的聲音有些嘶啞:「闖王走了,我們還要活下去!」
諸將鴉雀無聲,失去了闖王,他們如同被遺棄的孤兒:「今天堵巡撫找我和高統領商量一件事,讓我們忠貞營去岳州府阻擊清虜,我與高統領答應了。」
李過的聲音中既有不甘,也有屈辱,但是他還是答應了。
各位統領有些懵,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沉寂,壓抑,李過和高一功相視點頭,正待表示形成決議時,一個頭上裹著白布的人從椅子上站出來:「我反對!」
袁宗第走到空曠的中間,走路姿勢的架勢像是在找人打架:「我們整編成忠貞營,是為了抗擊清虜,是為了給闖王以及死去的弟兄報仇,可不是給大明的文官當狗!」
「我也反對!……」
有人帶頭,後續一共站出來五個人,他們走到李過和高一功的對面。
袁宗第站在最前頭,攤開雙手道:「荊州城指日可下,我們辛苦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嗎?」
劉國俊接他的話說道:「忠貞營苦戰兩個月不得休整,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
「如今荊州城指日可下,難道就因為何騰蛟帶兵來了,我們就要讓出荊州城,讓他們跟在後面撿便宜嗎?」
「若我們真這樣做了,對得起戰死的弟兄們嗎?」
劉國俊是忠貞營中兵馬僅次於李過和高一功的第三人,卻一直沒有得到堵胤錫的重視。
李過和高一功的神色變得很凝重,忠貞營一直求同存異,只是這一次反對的人有點多。
李過嘆氣道:「我們改編為忠貞營後,就是朝廷的兵馬了!」
李過的話語剛落,袁宗第緊接著這一句:「話雖如此,但朝廷統管兩湖戰事之人又不僅僅只有兩湖總督何騰蛟。」
「我可是聽說了,大明的隆武皇帝年初曾傳達聖旨,任命鎮南王李毅為鎮國大將軍,總管對清虜的戰事。」
「這半年來,我們嘴裡吃的,身上穿的都是鎮南王提供的,但我從未聽柳先生說過鎮南王讓我們讓出荊州城。」
高一功聞言沉默了,他對堵胤錫的命令很反感,只不過是受李過之勸,又被堵胤錫說動了而已。
「鎮南王能像堵巡撫這般優待我們嗎?」李過很猶豫:「鎮南王是武人,堵巡撫是文臣,堵巡撫必須要倚仗我們忠貞營打仗,可鎮南王未必會稀罕我們,到時候必然會被拆散各處一地。」
李過真的老了,老的那麼容易瞻前顧後,但他並不愚蠢。
「各處一地又如何,難道興國侯還想重現當年闖王的榮耀嗎?」袁宗說的話第一針見血。
失去的歲月再也找不回來了,既然要投靠,為何不找個強者?
「闖王的榮耀!」李過苦笑,那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榮耀。
稍作考慮後,李過說出那個讓堵胤錫、高一功和他自己都糾結無比的消息:「明日何騰蛟的兵馬會來荊州城下攻城!」
「哈哈哈!」袁宗第狂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們忠貞營為朝廷效力,竟然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闖王啊,你在地下都看見了嗎?」
闖王在地下因為殺了那麼多人,必然會下阿鼻地獄。
袁宗弟又說道:「既然他們執意要摘桃子,那就讓他們去攻打荊州城好了,大不了我們回夔東!」
次日清晨,荊州守軍沒有像往常一樣迎接登上城頭的勇士。
忠貞營拒絕東上!
這是昨晚十三家統領爭吵到半夜的決定,無論他們有多麼大的分歧,在對外的姿態上,他們目前還是保持一致。
當周邊都是仇視他們的敵人時,他們反而更要團結在一起。
不僅如此,忠貞營準備放開何騰蛟的兵馬進軍荊州城下的道路,如果何騰蛟願意,他隨時可以來攻打荊州城。
堵胤錫約見李過和高一功,談論了一個多時辰,今日的事情沒有昨日那般順利。
李過和高一功都對昨晚的食言表示歉意,忠貞營可以把荊州城讓給何騰蛟所部,但誰也不是傻子。
只讓別人打仗,沒有賞賜,沒有戰功,何騰蛟這是想把忠貞營玩弄在股掌之上嗎?
三人有些不歡而散,整個忠貞營的兵營只有一個人最開心,柳隨風躲在自己的小營帳中偷笑。
柳隨風知道自己無法一步到位控制忠貞營,堵胤錫在這裡威望很高,但現在忠貞營已經與堵胤錫漸行漸遠。
柳隨風代表了鎮南王李毅的友誼,不僅僅有銀子,還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