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徐娘子,老家是哪裡的?」蔚流火隨口問了一句老管家。
「這倒是不知道,徐娘子平日裡沉默寡言,與人很少往來。」老管家面有歉意,「不過宮中應該還有記錄,我去打聽一下吧。」理事親王府上的老管事,本來也就是宮裡出來的,因此在宮裡還有幾個熟人,查這些也不在話下。
「嗯。」蔚流火漫不經心點點頭,其實他並沒有懷抱希望,因為盛七月與徐娘子之間交集不算太深。也就是盛七月被刺的那段時間內,她跟徐娘子交談過幾句,也不過如此了。
但現在都這樣了,死馬當做活馬醫吧。
蔚流火吩咐完這件事,也沒太在意,又回到宮裡去忙了。
半途上蔚流火就被元已真人攔下了。
「真人有何事?」蔚流火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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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想必是要去宮中?貧道正好同路,那就允許貧道搭乘王爺的馬車同往吧。」元已真人已經習慣了蔚流火的冷臉,絲毫不介意,徑直坐上了馬車,在蔚流火要發火之前及時說道,「我也有事想要問王爺。」
「說吧。」蔚流火忍著怒氣,示意馬車繼續前行。
「盛姑娘臨走的時候,有無留下什麼藥物?」元已真人急忙問道。
他也是沒辦法了,盛七月一走了之,可他與劉瑤池的毒還沒解吶!如今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饒是元已真人老奸巨猾,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只有下下策,就是直接來找蔚流火。
蔚流火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他記得盛七月跟他說過,自己用兩枚普通丹藥嚇住了元已真人與劉瑤池的事情。當時蔚流火還覺得盛七月這個辦法真是特別好,怪不得元已真人在她面前不敢太放肆了。
但盛七月走得匆忙,後續如何處理根本沒有交代。那要怎麼才能糊弄過去呢?蔚流火陷入沉思。
他不是盛七月,不懂藥理,貿然繼續行騙,恐怕是瞞不住元已真人的。
「王爺可有什麼印象?」元已真人催促道。
「七月臨走之前沒有留下藥。」蔚流火只得說道,「她說這毒藥並沒有一勞永逸的解法,每一次吃的解藥其實都在消解毒性,你們吃的已經差不多了,餘毒未了也不會影響你們的性命。」
得到這樣的回答,元已真人是不太甘心的。畢竟他如今榮華富貴正好,怎麼捨得讓自己體內還有餘毒這個隱患呢?
「真的沒有解藥了?」元已真人還不相信。
「真的沒有,她只給我留下一封信。」蔚流火說到這裡,神色悵然。
元已真人嘆了口氣,知道從蔚流火這裡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如此,多謝王爺坦誠相告了。那我也給王爺提供一個信息吧,我算過盛姑娘的去向,卦象顯示她不在此處不在彼處,乃是出乎意料之處。」
「這是何意?」蔚流火茫然不解。
「貧道也不知。」元已真人一攤手,他算出來的卦象就是這樣,模模糊糊的,要是能準確解卦,那他早就不止現在的本事了。
蔚流火暗暗記在心裡。他其實是不太相信這些的,但是事到臨頭,所謂卦象也跟救命稻草似的,讓他察覺到一絲希望。
平陽城內,盛七月在榮芝堂越做越順手,很快就成了櫃檯夥計的中流砥柱。
不過阿成始終對她搶了自己職位懷恨於心,時不時就會找她麻煩。阿成管著庫房,想要為難盛七月的話很容易,阿金還有其他夥計打抱不平,因此櫃檯上的藥物若是沒了,他們會主動去庫房,一般不讓盛七月直接跟阿成接觸,省的阿成冷嘲熱諷。
到了月底,榮芝堂每月盤帳的時候,東家與王、李兩位掌柜都會齊聚榮芝堂。趁著這個機會,王掌柜提出:「抓藥夥計里新來的那個盛七月,做事雖然麻利,但是總是蒙著面,形象未免駭人,似乎不符合榮芝堂一貫親善的形象。」
「咱們榮芝堂賣的是藥材,又不是賣笑,夥計蒙著面紗又如何了?」李掌柜完全不同意王掌柜的話,「王掌柜未免太苛刻了。」
「藥材治的是人,人的病想要治好也是全方面的,不僅在藥材,有時也在藥材之外的東西上。」王掌柜不以為然,「再說榮芝堂裡面那麼多夥計,能做抓藥夥計的不計其數,何必非要找這麼一個容貌醜陋的女子呢?」
「大夫需懷有仁心,如果連一個做事認真負責只是容貌有缺陷的人都容不下,還談什麼仁心?」李掌柜立刻反駁。
榮芝堂的老東家榮德生與少東家榮立平聽著兩位掌柜爭鋒相對,半晌都相持不下。
「兩位掌柜都是為了榮芝堂,老朽心裡明白,還請兩位掌柜不要傷了和氣。」榮德生伸手朝兩位掌柜按了按,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兩位掌柜這才意猶未盡停止了爭論,彼此瞪了對方一眼。
「立平,你覺得如何?」榮德生問自己的兒子。
「那個小夥計做事是還不錯,不過那張臉的確嚇人,她始終帶著面紗。爹,我看不如把她調到其他地方去,也不是非要在櫃檯才能發揮她的長處。」榮立平其實是贊同王掌柜的意見的。
李掌柜立刻急了,但是他沒有立刻插話。畢竟說話的是少東家,自己只是掌柜,他還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的。貿然開口,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榮德生聽到兒子這麼說,反而笑了:「這麼看來,這個女子的業務能力的確是很強啊。」竟然沒有人說要辭退她,頂多是換個不露臉的職位。
王掌柜與榮立平聞言,心中頓覺不妙,只是話都說出去了,總不好現在就說把她趕走也是可以的吧。
「讓我看看這個小夥計吧,能讓我的兒子還有兩位掌柜都因她產生分歧,也算是個值得一見的人了。」榮德生吩咐道。
於是盛七月就見到了榮芝堂的老東家榮德生。
她倒沒有什麼太大感觸,榮德生衣著樸素,走在街上就跟尋常老翁一般,只是眼神更加溫和,神態也十分從容。
「你叫七月?」榮德生和藹地問道,眼前這個小姑娘年齡大概跟自己的女兒仿佛,似乎還要小上一些,他便也下意識放軟了聲音。
盛七月點點頭,在紙上寫下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