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德生看盛七月寫的字,的確是娟秀工整,像是練過的樣子,不由暗暗點頭。不過作為櫃檯夥計,不能與人交流只能用筆,的確是個很大的障礙,王掌柜與兒子所說的也不無道理。
「你是平陽人麼?」榮德生繼續拉家常。
「我不是,我隨著乾姐姐過來的。」盛七月在外頭為了方便,都把徐娘子說成乾姐姐。
「那你家鄉何處?」
「我記不得了,之前一直是在京城的藥鋪做活。」盛七月給自己編織了一段經歷,只說自己是個孤兒,湊巧被京城某個藥鋪的掌柜看中,帶回去收養,一直都在藥鋪做事。後來掌柜去世,掌柜的其他親人圖謀藥鋪,看她不順眼,於是她主動離開,跟乾姐姐一起回到平陽城生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這一段經歷虛虛實實,編的很是形象生動,榮德生也沒看出什麼不對來。畢竟以盛七月的年齡,如此嫻熟的辨認藥材的技巧,定然之前是在藥鋪幫忙過的。
「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榮德生詢問。
盛七月揭下面紗。
榮德生初見,心裡也不由一驚,盛七月臉上瘢痕已經很重了,加上紅疹更是慘不忍睹,幾乎是沒有一塊好肉。不過榮德生看得出來,盛七月的皮膚底子還是不錯的,僅有的沒被紅疹覆蓋的皮膚都是晶瑩細膩,潔白無暇,越加反襯出臉上瘢痕的醜陋。
「這不像是先天形成的,似乎是後天導致,你是吃了什麼東西嗎?從幾歲開始就這樣了?」榮德生問道。
「我有記憶以來就是這樣了,也不知道吃了什麼。」盛七月不得不說道,榮德生對於醫道也有研究,他的判斷倒是沒錯。
「可惜了,如果能治好,會是個小美人啊。」榮德生心生憐憫,不由感嘆。
盛七月默不作聲低下頭。她對於治臉其實並沒有很熱情,因為她還挺喜歡現在誰都不認識自己的這種狀態,可以自由自在做想做的事情,不用擔心別人認出自己來。
正當盛七月與老東家閒聊的時候,榮芝堂外頭大廳忽然熱鬧起來,有人叫了一聲:「老人家昏倒了!」
「嗯?」榮德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起身走到大廳,盛七月裹好紗巾,緊隨其後。
昏倒在地上的是一位老者,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體型偏胖,他正緊咬著牙關,不省人事。而周圍的夥計們正慌了手腳,不知該怎麼辦。
「坐堂大夫呢?」榮德生問道。
「大夫們都出去看診了,只有小唐大夫在,但小唐大夫還沒有出師……」夥計們也很為難。
小唐大夫就在一邊,準確的說,他還只是一個學徒,也不敢獨立給病人看病。一些小毛病也就算了,像是暈厥這種可大可小的毛病,小唐大夫害怕自己治錯了,那可是要惹麻煩的。
盛七月一看就明白過來,這位老人是急性暈厥,可能是由於今日天氣較熱,而老人身形肥胖,大廳內人多又不太通風導致的。
「請大家擴散開來,不要聚集在一起,把老人搬到通風的地方。」盛七月趕緊在紙上寫道。
榮德生見狀,微一猶豫,還是讓眾人按照盛七月所說的去做。將老人抬到通風的地方後,盛七月對小唐大夫道:「借您的針用一用。」
小唐大夫慌忙拿出自己的針遞了過去:「你還會針灸?」
「以前學過一點。」
盛七月拿出幾根針,仔細地插入了老人的會池、天靈、陽曲等穴位,手法很穩,穴道也找得很準。小唐大夫在旁邊看著,恍然就像看到是自己的師傅在施針似的。
「這是急性暈厥?」看到盛七月施針的穴位,小唐大夫才有幾分恍然大悟。
盛七月點點頭,此時已經施針完畢。只見過後沒多久,老人便悠悠醒轉,吐出一口濁氣:「我這是怎麼了?」
「您是暈倒了,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榮德生輕聲道,示意夥計們將老人扶起來,帶到通風陰涼處好好休息。
「你學過醫?」榮德生轉頭問盛七月。
「我之前在京城的時候,看大夫們問診看得多了,一些不是很麻煩的小病也大致心裡有數。」盛七月低頭道,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儘量掩藏自己的醫術,這一次是沒辦法,小唐大夫還沒出師,總不能看著別人眼睜睜暈過去。
暈太久了,對老人的身體也不好。
榮德生本來是打算讓盛七月轉到後台的,不是因為她的相貌,而是她不會說話,的確會影響跟客戶的溝通。但是盛七月這偶然露出的一手又讓榮德生改變主意。在櫃檯做的夥計那麼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看著大夫問診還能自己偷師學習的。這需要一定的悟性與天賦,還有就是要勤奮好學。
「你做得很好。」榮德生拍了拍盛七月的後背,十分讚許。
盛七月微微一笑:「東家客氣了。」
榮德生最終還是將盛七月放在了櫃檯做抓藥夥計,沒有動她的地方。王掌柜得知後也無可奈何,只得拍著阿成的肩膀:「阿成,舅舅可是已經努力為你爭取了,但是老東家都同意她呆在櫃檯了,真是沒辦法,你就認命吧。」
「舅舅,本來這個位子就該是我的……」阿成真是滿心冤枉。
「說是這麼說,誰叫盛七月那麼厲害呢?」王掌柜被阿成三番五次拿這件事來煩擾,也有些不耐煩了,「不是我說,之前的比試你也輸給她了,這總不是我不幫你吧?還有這一次,人家能針灸,你要是也能,你也可以跟她去競爭啊。」
阿成啞口無言,他能弄清楚這麼多藥材,就已經花了很多功夫並且因此洋洋自得了,現在還要他去學醫術做針灸?那他直接就去求哪個坐堂大夫收了自己做徒弟算了。
「舅舅,您看榮芝堂的哪位大夫能收我為徒?」阿成說道,他覺得自己需要另闢蹊徑。
「大夫們收徒弟可是很嚴格的,那個考核比夥計的還要多還要難,你行嗎?」王掌柜十分懷疑。
「小唐大夫那樣的都能做學徒,我怎麼不能?」阿成撇撇嘴,他可看不上小唐大夫唯唯諾諾的樣子,他不就是夠聽話麼!那自己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