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之內,三兄弟正彼此相望。
「我身體不好,請恕我不能向四哥行禮了。」病榻上的蔚流澈睜開眼睛,語氣冷淡。他心裡還在暗自慶幸,幸好生了這麼一場病,至少可以不用向蔚流夜行臣子禮,也算是最後一點小小的倔強了吧。
「就算是你身體好的時候,見到朕也不會願意行禮吧,」蔚流夜一句話就捅穿他的小心思,「沒必要拿疾病來敷衍。」
蔚流澈沒有說話,但那無聲的沉默也如同挑釁:我本來想給你留一份面子,你非要說出來那也沒辦法。反正尷尬的是你不是我,我都這樣了,你能把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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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頑固至極!」蔚流夜越說越生氣,「論起文治武功,你哪一點比得上朕?竟然敢妄想挑戰朕的地位!」
「四哥,別生氣,別生氣。」一邊的蔚流火聽著心裡難受,急忙撫慰蔚流夜。
蔚流夜其實到來的很突然。蔚流火那一封信送上去沒多久,本來他還覺得蔚流夜恐怕要考慮個三五日再做決定,沒想到三日後蔚流夜竟然輕裝簡行,帶著幾個宮廷侍衛和太醫就來了。
當他風塵僕僕進入蔚流火的房間時,蔚流火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蔚流夜就站在眼前,甚至來不及跟蔚流火寒暄幾句,就提出要看看蔚流澈。
這是真怕他提前死了,連見面都見不成啊。
所以蔚流火就陪著四哥來到了蔚流澈的病房,讓錦零在外頭守著。與此同時,朔陽的大部分官員,都不知道他們的陛下已經微服私訪到這裡了。
蔚流澈對於蔚流夜的憤怒不為所動:「那個位置,父皇之前又沒有指定人選,誰還不能爭一爭?我哪一點比不上你,為什麼只許你爭,我爭就是大逆不道?」
或許是因為要死了,蔚流澈說話也格外放肆。
蔚流夜瞪著眼睛看著蔚流澈,後者也不甘示弱,只有蔚流火在旁邊膽戰心驚,真怕兩個人打起來。
「可你還是輸給了朕,可見你根本不適合這個位子。」蔚流夜緩緩放鬆下來,冷冷說道。
「那是因為你有個忠心的好弟弟,」蔚流澈看了一眼蔚流火,「我決定舉事的時候就知道成王敗寇,我們兩個人之中總有一個會失敗,跟合適不合適皇位沒關係。」
「八哥,你身體不好,還是儘量靜養,少說些話吧。」蔚流火忍不住插話。這個八哥,都這樣了,聲聲句句都是在戳陛下的心窩子,這是嫌命長啊。
「你讓他說!」蔚流夜大聲道,「我倒要看看他能狡辯出什麼來!」
「是不是狡辯你也很清楚。要論皇位正統,立嫡立長,我們兄弟幾個沒有一個符合的,既然大家都不符合,那不就是各憑本事競爭麼?你又是什麼天選之子?父皇生前可沒有對你另眼相待過。」蔚流澈反唇相譏。
蔚流夜氣得渾身直震,蔚流火一直緊緊扣著他的肩膀,謹防他在衝動之下做出什麼錯事。
偏偏他還沒什麼話語可以反駁,畢竟蔚流澈說的是事實。
「哼,就算各憑本事,你也最終沒有勝利,現在還不是成了朕的階下囚!」
「這一點是我輸了,我承認,不過我也沒什麼好後悔的,至少我爭取過了。」蔚流澈倒是十分坦然,那一張瘦削的如同骷髏一般的臉上,露出一抹刺眼的微笑。
蔚流夜慢慢冷靜下來,看著蔚流澈,似乎在思考什麼。
「既然我就要死了,那麼就臨死之前向四哥求個恩典吧。」蔚流澈道,「我希望能夠把我的屍骸運回去,葬在父皇身邊。」
「你這樣的亂臣賊子,如何入皇陵?」蔚流夜冷冷道。
「不必入皇陵,就在旁邊起一個簡單的墳頭就行了。畢竟我依然是父皇的兒子。」蔚流澈很平靜。
蔚流夜未置可否,蔚流火聞言則是心中酸楚,暗中決定一定要幫助八哥完成這個心愿。
雖然蔚流夜在言語交鋒中沒有占多少上風,但蔚流澈的病狀已經足以讓他心頭快慰。第一眼看見蔚流澈的時候,他幾乎都沒認出來這是曾經文採風流的八皇子。所以他很快氣平,便帶著蔚流火走了出去。
「現在他的病誰負責?」
「盛七月與觀喻之兩個人一起負責,只用針灸,說湯藥不起作用了。」蔚流火心中難受,「四哥,八哥他也活不長了,您就當成這一次是他胡言亂語,不要跟他一個病人計較。」
「哼,他這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麼?」蔚流夜咬牙切齒,「但凡他說句軟話,朕未嘗不能給他一點恩惠……但他偏偏就要讓朕難受,你還要讓朕不跟他計較?」
「可他都快死了……」蔚流火語帶懇切,「四哥,那八哥的最後一點心愿……」
「他死在朔陽,就葬在朔陽,沒必要回到京城了。葬禮一切從簡,不必鋪張浪費。」蔚流夜的語氣不容置疑。
「四哥……」蔚流火心涼了半截。
「你不必多說,朕意已決。」蔚流夜的眼睛閃過一絲冷酷的光,「反叛者就要有相匹配的下場,什麼都順著他,那他未免也過的太舒服了。」
蔚流夜說完,拂袖而去,留下蔚流火呆呆站在原地。
盛七月與觀喻之再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就看到蔚流火跟一個雕塑似的。
「怎麼了,蔚流火?」盛七月十分詫異。
轉頭見到盛七月,蔚流火才勉強笑道:「七月,你來了。陛下剛走,你快進去給八哥看看吧。」
盛七月見蔚流火心事重重,也沒有逼他:「一起進去看看吧。」
蔚流澈躺在床上,不仔細看就跟一具屍體沒什麼差別。聽到腳步聲,他才微微睜眼,見到是盛七月,他鬆了口氣。
盛七月先給蔚流澈檢查完身體,然後便拿出準備好的金針開始針灸。每次針灸完,蔚流澈的精神都會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八哥,陛下他……」蔚流火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八哥有關他身後事的問題。
「想必十分惱我吧。不過也沒什麼了,我們本來就不對付,他想要如何就如何吧。」蔚流澈一副看開了的表情,似乎已經不在乎蔚流夜帶給自己的任何傷害了。
「我會努力完成八哥的願望的。」蔚流火鄭重其事。
「十四弟不必勉強,我也看得很開。」蔚流澈勉強笑道。